陈新阳三秒内做完判断。
“所有人上车。大福回来。韩飞收工。”
对讲机里命令一条甩出去。
“现在?”苏晴的声音,“净水设备刚跑起来——”
“来不及了。留着。秦慧他们自己用。”
“队长。”铁柱的声音从皮卡方向传来,闷而沉。“打不打?”
陈新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睛。二阶路线师的核心能力铺展开去——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可行路径的安全概率在意识里成形。
三秒。
他睁开眼。
“不打。跑。”
铁柱没追问。陈新阳说跑就跑,这个默契从组队第一天起就没变过。领航员说此路不通,那就掉头,没有第二句废话。
韩飞从发电机底下滚出来,手上全是机油,往裤腿上一抹就跑。大福从地下室冲上来,身后跟着一窝蜂的人——“外面怎么了?”“你们要走了?”“别扔下我们——”
秦慧拄着钢管出现在三号楼门口。
“来人了?”
“三公里。”陈新阳边走边说,“从南边。至少五辆车。”
秦慧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们回来了。”
陈新阳脚步顿了一下。“他们不是往南走了吗?”
“前队往南走了。留一批人在附近巡逻。”秦慧的声音开始发抖,“每隔两三天就回来一次——搜刮物资,带走能用的人。”
“带走?”
“年轻的、体力好的、尤其是……”她咽了一下,“有潜力觉醒的。他们有人能看出来。”
陈新阳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多少人?”
“巡逻队大概十五到二十个。觉醒者两到三个。”秦慧攥紧钢管,“上次来的时候带走了十一个年轻人。不去就死。没得选。”
陈新阳已经在走了。“你们锁好地下室的门。别出声。”
“等一下。”秦慧喊住他。
她从冲锋衣内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拇指大小的U盘,黑色,外壳上有军方编号。
“第七避难所的数据备份。南方的情报、信号源分析、各避难所联络频道。”她把U盘递出来,“出去找水源之前从主机上拷的。”
陈新阳接了。
“你早该先说这个。”
“你要是个坏人呢。”秦慧扯了一下嘴角,不算笑,“观察了三小时确认的。”
陈新阳把U盘塞进上衣内兜拉链口袋。
“活着。下次见。”
“嗯。”
车队在九十秒内完成撤离。三辆车从服务区北门冲出去。一公里后岔口往西,通向一条县道。
陈新阳的能力在岔口处给了明确回馈——西边安全。往南,死。
“走西边。”他按下对讲机。
车队左拐。
后视镜里,服务区的轮廓越来越小。又过了四十秒,一辆黑色皮卡出现在南门方向——远的,后面跟着第二辆,第三辆。
没追来。
暂时没注意到他们。
车队在县道上跑了十二公里。路况比国道差得多,坑洼不断。直到后方彻底没了动静,陈新阳才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从内兜里把U盘拿出来翻了两遍。
“韩飞车上有笔记本电脑。”苏晴说。
“停车。”
车队靠边停在一段荒废的路肩上。两侧是枯死的玉米地,秆子全倒了,灰扑扑一片。
韩飞把笔记本电脑搬到卡车后斗打开。电量百分之四十三。
U盘插进去。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各避难所通讯录及状态更新”——十二个避难所的坐标、联络频段和最后确认状态。六个标红“失联”。三个标黄“异常”。绿色的只剩三个。
第二个:“南方异常信号分析报告(初稿)”。
陈新阳点开。
报告两页。署名“王建军·第七避难所技术组”。
核心内容:十月二十九日凌晨,通讯组监测到正南方异常电磁信号。频率不固定,每十二秒跳变一次,覆盖820到920兆赫。信号强度远超已知人造设备——按衰减比推算,功率相当于一座中型广播电台。
信号内容不是语言,不是数据编码。
是一段重复的波形。
报告附了一张截图。
韩飞凑过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僵了。
“这他妈是心跳。”
t波的形状。和他们在地底听了几个小时的那声音一模一样。球体的心跳。
但球体已经死了。
“不是同一个。”陈新阳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韩飞翻到第二页。技术组的结论只有三行:
“信号源距本避难所约一百七十至两百公里,方位正南偏西三至五度。信号特征与已知菌丝网络通讯频段高度吻合但功率超出四个数量级。初步判断:存在第二个原点级生物体。”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补充,字迹潦草:“或者是第一个的母体。”
没人说话。
风从玉米地里灌进来,干枯的秆子簌簌地响。
林羽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它还在叫。”
“能屏蔽吗?”陈新阳问。
“不能。影域对物理频率没用。”
陈新阳合上屏幕。
“第三个文件夹。”苏晴提醒。
“回头看。先走。找个能过夜的地方。”
他跳下后斗,走到最后那辆皮卡旁边。隔着车窗——王小小靠在折叠椅上,眼睛闭着,呼吸浅而快。右臂用三角巾吊着,手指苍白到透明。顾明在她旁边蜷着。顾城坐最里面,两只手绞在一起,看见陈新阳就把脸别开。
陈新阳没说话。转身回前车。
“苏晴。你的物资定位——最远多少?”
“五百米。”
“找个地方。封闭空间,四面有墙有顶,能装三辆车和二十个人。最好有水源。五公里内。”
苏晴闭上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三十秒后她手指往地图上一点。
“西北方向三点七公里。废弃粮食加工厂。主车间够大。旁边有口井。”
“走。”
车队拐进土路。粮食加工厂的铁皮屋顶出现在玉米地尽头,生了锈,塌了一角,主体还在。
铁柱一脚踹开门。里面灰尘呛鼻,但干燥、宽敞,水泥地面。三辆车全开进去。铁卷帘门从里面拉下来。
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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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新阳没吃东西。他坐在车间角落一张破旧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插上U盘,点开第三个文件夹。
文件名:《觉醒者登记及能力档案(截止10.25)》。
一份表格。第七避难所登记在册的所有觉醒者。三十一人。大多数一阶。二阶七个。三阶——
只有一个人的阶位栏写着“三阶(推测)”。
姓名:宋远。
序列:裂变者。
能力简述:接触金属后可使其内部结构瓦解,范围约三米。曾在训练中徒手粉碎一辆报废装甲车。
备注栏红字:“10.12日离队,去向不明。疑叛逃。”
十月十二号。第七避难所被攻击的同一天。
他不是叛逃。他是打开门的人。
陈新阳把这个名字在脑子里刻了一遍。裂变者——金属从内部瓦解。装甲车他一巴掌拍碎。
他们现在最硬的防护就是铁柱的石肤和两辆铁皮车。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面无表情地把表格翻到最后。
最后一行不是登记信息。有人后来手动加的一句话,加粗红色,时间戳10月29日23:47:
“如果你看到这份档案说明避难所已经完了。宋远是内鬼。不要信任何自称来自第七避难所的人。他的人会冒充幸存者渗透。他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接人的。接是觉醒者。三阶以上一个不留。”
陈新阳猛地抬头。
服务区。对讲机里那个男人。自称第七避难所幸存者。
如果他们进了服务区放松警惕——
他拿起对讲机。
“林羽。”
“在。”
“影域覆盖整个厂区了吗?”
“覆盖了。”
“几个活人?”
“十七。全是自己人。”
陈新阳松开发射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十七个。没问题。
但他在服务区那三小时——秦慧观察他的同时,他确认过秦慧身边所有人的身份吗?
地下室的四十七个人,确认过。瘦弱的、眼神空的。
三号楼里那四五个——只见到楼梯间的戴眼镜男人和天台上的秦慧。
剩下的两三个人在哪?
他盯着屏幕上那行红字。
“不是来打仗的。是来接人的。”
他们队里现在有:林羽四阶,韩飞三阶,他自己二阶,铁柱二阶,王小小二阶(失效),苏晴一阶,大福二阶。七个觉醒者。其中两个三阶以上。
那个巡逻队到了服务区会看到什么?刚跑起来的净水设备。还有余温的发电机。新鲜的轮胎印。
三个小时的领先时间。县道往西十二公里,岔口多。但如果对方有感知类觉醒者——
“苏晴。”
苏晴端着碗热水走过来。
“笔记本给我。”
他翻开新一页,开始画路线图。
“不能继续往南了。至少不能走原定路线。”
“那往哪?”
笔尖停在地图上一个点。“往西。绕。”笔画了一个弧线,从当前位置向西八十公里再折向南。“多走一百二十公里,多烧两天油。但避开宋远的人。”
“油够吗?”
“不够。”
苏晴没说话。
“所以明天一早,”陈新阳合上笔记本,“我们得去抢一个加油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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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间另一头,大福端着一碗稀粥走到卡车后斗。
王小小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条缝。
“饿不?”
“不饿。”声音虚得快听不见。
“不饿也喝两口。”大福把勺子送到她嘴边,“放了盐,补电解质。”
王小小张嘴含了一口。咽下去。
“好喝吗?”
“……大福,你以后别当厨子了。”
“咋了?”
“齁咸。”
大福嘿笑了两声,又舀了一勺。王小小这次没张嘴。
“我是不是废了?”
大福手顿了。
“说什么呢。”
“我认真的。”王小小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能力没了。胳膊也没了。我现在就是个——”
“你就是王小小。”大福把碗搁下来,“能力有没有的,你都是我们的人。你当初没觉醒的时候也缝了多少人?手比机器还稳。”
王小小把脸别过去。
“我连自己都治不了。”
大福没再说话。他把碗放在她手边,拍了拍她能动的左手手背。掌心粗糙,热乎乎的。
“粥凉了不好喝。趁热。”
他走了。
王小小盯着车厢铁皮顶棚看了很久。然后用左手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
齁咸。
但胃里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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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所有人都睡了。
陈新阳坐在办公桌前没动。笔记本电脑早关了省电。他面前只剩那个笔记本和一支快没墨的圆珠笔。
他在最后一页最下方写了一行字:
“南方那东西在叫他们。如果宋远在替它收集觉醒者——它要这些人干什么?”
笔尖在句号上磨了两下。翻回去看之前写的:“我们杀了它的孩子。它知不知道?”
两个问题。他有种直觉——答案是同一个。
对讲机响了一下。林羽的声音。
“队长。那个频率又变了。”
“怎么变?”
“更密了。二十秒一次。”
之前是三十秒。
陈新阳握着笔没动。
即使绕路往西。最终还是要折向南。
那东西不追。不急。
就在那里跳。
二十秒一次。等着他们自己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