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面板强制关闭。那颗暗红色的追踪内核,死死烙在林羽的视网膜上。
逃亡车队在北边三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养鸡场猛踩刹车。
几排低矮的红砖棚子陷在荒草里,屋顶的石棉瓦烂了大半。风一刮,干透的鸡粪混着腐朽木头的腥气直往人鼻腔里灌。
铁柱一脚踹停三轮车,拧灭钥匙。单缸柴油机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彻底熄火。荒原上的死寂瞬间砸了下来,压得人耳膜生疼。
张师傅抱着孩子从车斗里翻滚下来,双腿软得像面条,直接跪在了烂泥里。他媳妇连滚带爬地跟上,脚底被碎瓦片豁开一道大口子,黑红的血糊满了鞋底。她咬碎了牙,硬是没吭出一声。
周素兰从车上跃下,手里攥着个磨得掉漆的黄铜指南针。指针在“北”字上死死定住。
“三公里。”周素兰大口喘气,“灰潮每秒推一到两米,追上来……”
“将近一个小时。”陈新阳接了话,抬手抹掉下巴上的冷汗,“前提是它不加速。”
两人同时转头去看林羽。
林羽蹲在棚子阴影里,手指在地上无意识地划动。脑海中的感知面板上,南边的灰色扇面正碾压过来。那颗暗红色的内核始终跟灰潮边缘保持着恒定距离。
它在控速。
“暂时没加速。”林羽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但这东西在盯着我们。”
王小小半跪在板车旁,正给昏迷的人翻眼皮。周婶睡得死沉,阿坤被扎了清醒剂,正扶着墙干呕,连苦胆水都吐了干净。
“五个昏迷的。”王小小点着人头,手指突然悬在半空。她猛地回头,声音变了调,“少了一个。”
周围的人全停了动作。
“隔离区那个。”王小小指尖发抖,“宋平手下那个三阶侵蚀者。”
铁皮房。粗铁链。撤离时为了抢时间,根本没人往那个角落多看一眼。
周素兰收起指南针。
“没来得及。”
轻飘飘的四个字。
林羽连头都没抬。六十多口子活人随时会没命,一个随时可能变异的炸弹,谁也不会去开那把锁。这就是末日里的算账方式。
大福哐当一声把大铁锅砸在地上,打破了死寂。
“我弄点热水。孩子和老人都冻透了。”
“生火?”周素兰当即阻拦,“灰潮一旦——”
大福打断了她。“周站长,再不喝口热的,人心就散了。人散了,跑得过灰潮也没用。”
他不再废话,摸出打火石,从废墟里扯出几块干木头。火星子一闪,火苗蹿了起来。周围那些麻木的脸庞齐刷刷转向火光,死灰般的瞳孔里才算有了一点活气。
韩飞从面包车底盘下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往地上啐了一口。
“前桥焊点裂了。”他指着车底,“再颠两回,直接趴窝。”
“要多久修好?”林羽问。
“电焊加俩小时。这破地方连根电线都没有。”
“那就别修。跑废为止。”
韩飞骂了句脏话,转身去翻后备箱。
陈新阳绕过火堆,直逼周素兰。
“赵大海是谁?带走了什么?往哪跑了?”
连珠炮一样的问题砸过去。周素兰靠在门框上,火光把她脸上的沟壑照得惨白。
“四十岁,一阶觉醒者。”周素兰语速极快,“十天前带走二十三个人。其中四个觉醒者。站里六成的口粮、三分之二的药、两把猎枪、一把土枪,全被他卷走了。”
“方向?”
“东北。他认定那边有个镇子能活命。”
“就这?”陈新阳冷笑,“你手底下九个拿枪的,看着他搬空仓库?”
“他走的时候,带走了四个守卫。”
哗变。彻头彻尾的背叛。
林羽走近火堆。“路线图呢?”
周素兰从贴身口袋里扯出一张揉皱的纸。炭笔画的草图,一条粗线直指东北方向,越过干涸的河道,终点画了个圈,写着“柳河镇”。
“你们原计划去哪?”林羽指尖点在纸上。
“正北。但我们只探过五公里,再往北全是黑区。”
陈新阳凑过来。“往东北走赵大海的路线,起码知道有个镇子。往正北,纯赌命。”
林羽视线在地图上平移,最后按在正北偏西一片完全空白的区域。距离接引站二十公里。
“这是哪?”
“没去过。瞎子摸黑。”周素兰摇头。
“走这。”林羽把地图折起,塞进兜里,“别人走过的路,死人最多。”
陈新阳下颚绷紧,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苏晴拿着一块撕破的烟盒纸板走过来。
“家底点清了。”她把纸板递给林羽,“车队加上接引站带出来的,压缩饼干统共不到三十斤,矿泉水十一瓶,方便面半箱。满打满算,撑三天。”
林羽没接纸板。
“油呢?”
“三轮车满油。”韩飞在远处喊,“面包车两格,顶天跑六十公里!”
六十公里。容错率几乎为零。
“轮班睡。”林羽下令,“两个小时一换。灰潮逼近两公里,全员起。”
陈新阳直接走到大门外。“我守第一班。”
铁柱抄起一根钢管,闷不吭声地跟了出去。
大福把铁锅倒扣在火堆上闷住火种,脱下满是油污的外套,盖在旁边一个抖成筛子的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几秒钟便没了动静。大福靠着砖墙,粗壮的胳膊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夜深。
林羽靠在棚外的残墙下。系统面板在虚空中运转。灰潮北移了四百米。距离养鸡场还有两公里出头。红点依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周素兰蹲到他侧边,双臂抱住膝盖。
“你不走赵大海的路。”
“他走了十天,对讲机呼过吗?”林羽反问。
“呼了七天。全是杂音。”
“他是你什么人?”
“老赵的二儿子。我丈夫前妻留下的种。”
林羽停下动作。
“柳河镇的消息哪来的?”
“一个流民。说那边聚集了一百多号人,有水有地。赵大海信了,等不及我核实,连夜砸了锁。”周素兰把脸埋进臂弯。
“想去找他?”
周素兰猛地抬头。
“我想活。”她吐字极重,“哪条路死的人少,我跟哪条。”
凌晨两点十七分。
紧闭的木门被一脚踹碎。木刺四下崩飞。
陈新阳像一阵风般砸进棚子,一脚踢翻了倒扣的铁锅。暗红的炭火四处飞溅。
“起!全都起来!”
他的嗓音劈裂,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惊悚。
林羽一步跨到他面前。
陈新阳猛地指向东南方向的无尽黑夜。
“不是正南!味道变了!它加速了!”陈新阳五官挤在一起,“东南方!它在包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