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天亮之后起的风,从西边来的,贴着地面刮,草叶齐刷刷倒向一侧。
早饭是冷水泡饼。大福本来要起火煮点热的,被陈新阳拦了。
省柴。今天赶路。
大福看了他一眼,没吭声,把火种收了回去。
车队上路。公路的状况比昨天稍好——路面上出现了几段完整的沥青层,虽然裂缝多,好歹能跑起来。铁柱把三轮车的速度提到了二十五码,面包车跟在后面。
林羽坐在副驾的位置上,感知全开。
绿,绿,绿,绿——
十公里什么都没有。
二十公里什么都没有。
二十三公里的时候,大概上午十点半,感知范围的最南端出现了一个光点。
不是红色。
是淡黄色的。
林羽从没在感知画面里见过这种颜色。红是威胁,绿是安全,黄色——系统没给过说明。
停车。
铁柱踩了刹车。三轮在路中间停了,面包车差点追尾,韩飞一脚刹住,车身晃了两下。
怎么了?陈新阳从车斗里站起来。
前面有东西。一千米左右。不像正常诡异的信号。
陈新阳闭上眼,嘴唇动了动。我也闻到了。但味道很淡……不是腥的,不是臭的。他的鼻子皱了皱。有点像……一盆水放久了的那种气味。不新鲜,但也不腐烂。
走近看看?铁柱问。
慢慢靠。陈新阳翻上三轮前斗,半蹲着。看到了再停。
三轮以十码的速度往前蹭。
八百米。六百米。四百米。
三百米的时候,前面的路上出现了一个轮廓。
站着的。在公路正中间。
铁柱把车停了。
那个东西——不是用普通的眼睛能第一时间辨认的。它有人的形状,头、肩、躯干、腿,比例大体正常。但它是半透明的。
不是水那种透明。是雾。像一团浓雾凝成了人的样子,被什么力量定在路中间。早晨的阳光从它身体里穿过去,在柏油路面上投下一块模糊的淡影。
它的轮廓在变。
一开始像个男人。宽肩膀,头发短。然后肩膀窄了,头发长了,变成了女人。再然后——整个身形缩小了一半。小孩。一个小孩站在路中间。
三秒后又变回了男人。
循环。没有规律。
车斗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王小小把手捂在嘴巴上。铁柱攥紧了钢管。
陈新阳蹲在车斗前沿,眼睛闭了又睁,睁了又闭。
没见过。他说。波动很弱。但结构不对——一般诡异的气息像一团东西,这个是散的,像蒸汽。到处弥漫,没有中心。
林羽打开了系统面板。
地图上那个淡黄色的光点就在三百米外,标注跳了出来:
【目标:模仿者(二阶)。弱点:声音。它会模仿最近听到的声音,引诱猎物靠近。攻击方式:精神干扰。建议:不要回应它的任何声音。】
林羽把信息扫了一遍。弱点是声音——这个表述很奇怪。弱点声音,不是弱点声音。意思是声音本身就是它的软肋?还是说它通过声音暴露了什么?
他把信息说了一遍。压着声音,只说给陈新阳和铁柱听。
不要回应它说的任何话。谁都不要接。
陈新阳点头。他转身朝面包车方向比了个手势——捂嘴,别出声。
韩飞在驾驶位上朝后排摆手。面包车里安静下来。周婶的嘴张着,被苏晴按住了肩膀。
林羽跳下车。
他走在公路上。靴底踩碎路面的碎渣,嘎吱嘎吱的。距离那个雾气人形还有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它开口了。
林兄弟,你干啥去?
铁柱的声音。
一模一样。连尾音上翘的那个习惯都复刻了。
后面三轮车上,铁柱猛地站起来。我没——
陈新阳一把按住他的嘴。铁柱的后半句话堵在掌心里,闷成一团含糊的鼻音。
林羽没停步。继续往前走。一百米。
那团雾气的轮廓又变了。从铁柱的宽肩膀变成了一个瘦高个儿,站姿微微前倾。
它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换了——
前面有东西。准备战斗。
陈新阳的声音。
语气,节奏,咬字的轻重,甚至那种带着一点懒洋洋的调子——全都对。林羽在车队里听了这么久,不会认错。
陈新阳的手还按着铁柱的嘴。他自己的脸色变了,颧骨上的肌肉绷了一下。
他没出声。
林羽的步子没乱。五十米。三十米。
他能闻到了。不是正常的味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发闷的气味,像梅雨天放在柜子最底层的衣服。
那团雾又变形了。
这次,它变成了林羽。
身高对了。肩宽对了。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天的外套,袖口蹭得发毛的细节都有。甚至右手的位置——微微握着,像捏着一把不存在的刀。
然后它的右手真的凝出了一柄刀。
黑色。半透明。形状是影刃的形状。
它用林羽的声音说话了。
打不过的。
三个字。语调平。
——跟林羽说话的方式一样。简短。不带多余的情绪。
后方三轮车上,王小小的手指掐进了车斗的铁栏杆里。那个声音太像了。她差点以为林羽站了两个。
林羽站住了。
他看着自己的复制品。雾做的脸上没有五官,但轮廓是对的——下颌的线条,头发的长度,甚至站着时微微偏重右脚的习惯。
不错。林羽说。学谁不好,学我。
模仿者歪了一下头。
林羽发动影步。
身形消失。
三十米的距离在一瞬之间归零。他没有正面突进——影步的终点是模仿者身后,路面上一条被歪树拉出来的阴影里。
一把影刃,真的那把,从阴影里递出来,刺进那团雾气的后背。
触感很奇怪。不像刺进肉体,也不像刺进空气。更像把刀插进了一块冻住的棉花——有阻力,但没有质感。
模仿者没有回头。
它发出了一声尖叫。
不是人声。不是兽声。
是金属刮过玻璃的声音。
高频,尖锐,穿透力极强——三百米外的面包车里,孩子哇地哭了出来。周婶双手捂着耳朵,身体缩成一团。铁柱的钢管掉在车斗上,当啷响了一声。连陈新阳都皱了眉头,偏过脸。
林羽的耳朵嗡了一下。
但那团雾气已经在散了。从刀口刺入的位置开始,像水滴进沙地,整个人形迅速坍缩、弥散。半透明的雾气变成了灰白色的絮状物,一缕一缕地被风扯开,飘向高处。
五秒之后,路上什么都没了。
连影子都没留。
系统面板弹出来。
【击杀模仿者x1,获得源能300点】
【当前源能:点】
林羽收了影刃。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地面。模仿者站过的那块柏油路面上,有一圈细微的水渍,正在被太阳晒干。
他转身往回走。
铁柱松开了被陈新阳按着的嘴。他舔了一下嘴唇——刚才被按得太紧,嘴角都疼了。
这什么鬼东西?他的声音有点发哑。
陈新阳蹲下来,看着远处雾气消散的位置。能模仿声音。精神干扰型的。他顿了顿。还好只有一只。
林羽翻上三轮。系统图鉴里新增了一行记录:
【模仿者(二阶),已收录。弱点:声音——其核心意识寄存于自身发出的声波中,发声时防御最弱。攻击方式:精神干扰,声音引诱。应对建议:不要回应其任何声音,在其发声/变形时攻击。】
核心意识寄存于声波中。所以弱点声音——它一开口,等于把自己的要害递出来了。
林羽说。
铁柱发动三轮。车队继续往南。面包车里安静了好一阵,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张师傅媳妇哄住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韩飞从面包车驾驶位伸出脑袋,冲着前面的三轮吼了一嗓子。
它刚才说打不过的,用你的声音说的!
林羽没回头。
铁柱替他回了一句:打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