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找到楼梯口。往下走。
铁柱跟在后面。攥着钢管。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新阳走在最后。手里举着手电筒。光圈在斑驳的墙面上晃动。
楼梯越往下越窄。空气里的霉味渐渐变淡,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铁锈混着下水道的酸臭。
地下一层。手电光扫过去。墙皮大片剥落。几台巨大的离心机倒在地上,外壳生满红绿相间的恶心斑块。地上散落着几件破烂的白大褂,布料已经硬化。
地下二层。光线被黑暗吞掉大半。能见度不足五米。地上全是散落的病历本和碎玻璃。踩上去嘎吱作响。
温度降得很低。说话时能看到白色的哈气。
地下三层。
楼梯到了尽头。没有走廊。只有一扇门。
不。那不是门。
是一整块厚达十公分的防爆铁板。沿着门框的边缘,焊死了一圈小指粗的焊缝。焊缝表面已经氧化发黑。
铁板正中央。有一个印记。
五个指头。长短不一。指尖的部分深深嵌进铁板内部,硬生生抠出了五道几厘米深的沟壑。
边缘的金属翻卷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茬口。
这是从里面往外抓出来的。
铁柱盯着那个爪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汗毛根根倒竖。
“里面有东西?”他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发干。
林羽走上前。手掌贴上铁板。
凉的。没有温度。感知网铺开,没有任何源能波动。
灰白纹路亮起。影刃滑出。
刀尖顺着铁板和墙壁的缝隙插进去。手腕发力。别了一下。
纹丝不动。
再加力。刀身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铁板连一点变形的迹象都没有。
陈新阳走过来。手电筒的光圈打在那个爪印上。
“从里面抓的。”他吐出一口浊气,“里面的东西,想出来。或者说,曾经想出来。”
林羽收起影刃。
封死。焊死。用这种不计成本的材料。为了关住一个活体。
门焊死。爪印向外。这说明里面的东西曾经被困住。
但现在它还在不在里面?
如果还在,源能反应为什么是零?
高阶诡异懂得收敛气息。或者处于某种休眠状态。
如果强行破门。第一种可能,里面空了,白费力气。第二种可能,把它放出来。
在狭窄的地下通道,影步施展空间极小。正面硬刚未知高阶。生还率极低。
没必要赌。
“打不开。走。”林羽转身往台阶上走。
三人往回走。
铁柱走在最后。楼梯里只有三人杂乱的脚步声。
每走几步,铁柱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那扇焊死的铁门安安静静地立在黑暗里。
什么也没有。
但他总觉得,铁板后面,有一双眼睛正贴着那道抓痕,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那种被死人盯上的感觉,像毒蛇一样顺着脊椎骨往上爬。他甚至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就在耳边。
铁柱加快脚步,几乎是撞着前面陈新阳的后背跑上的楼梯。
回到地面。阳光有些刺眼。
韩飞正蹲在一间废弃的办公室里。地上一片狼藉。抽屉被抽出来扔在角落。
他手里捧着一本黑皮笔记本。
纸页发黄发脆,边缘卷曲。
“老大。”韩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找到点东西。”
他把笔记本递过来。
封皮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烫金字。
第7实验室异常记录。
林羽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字迹潦草,用的是旧时代的钢笔。
“样本0037。捕获地点:地下深处。研究人员发现,该样本与血月现象存在强关联性。当血月出现时,样本的生物电场与源能波动会呈指数级增强。”
林羽翻到下一页。
“实验室内三名接触过样本的助理研究员,出现不明症状。已紧急隔离。他们的体温降至冰点,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灰黑色纹路。经监测,症状发作频率与样本0037的源能波动完全同步。”
灰黑色纹路。
林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系统赋予的影刃纹路,也是灰白交织。
他继续往后翻。中间十几页全被撕掉了。断口参差不齐。
直接到了最后一页。
字迹已经不能称之为字。完全是胡乱涂抹的线条,力透纸背,甚至把纸页划破了。
“血月将至。控制阀失效。样本已失控。封锁北区。不要靠近。不要——”
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一直划到纸张边缘,留下一道暗褐色的血迹。
陈新阳凑过来看了两眼。
“和光明城外围黑市流传的那份残卷一模一样。”陈新阳把手插进兜里,“看来那帮人当年也是翻到了这本笔记,才把这里列为禁区。”
林羽合上笔记本。
“还有别的吗。”
韩飞赶紧在那个被翻底朝天的抽屉里掏了掏。摸出两张照片。
拍立得相纸。颜色有些失真。
第一张照片。
一个巨大的实心锰钢铁笼。就是他们刚才在走廊尽头看到的那个。
笼子里,缩着一团黑色的东西。
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不断蠕动的、黏稠的黑影。
照片虽然是静态的,但在边缘处,能看出黑影呈现出一种放射状的模糊。它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样本0037,第一次封印。状态:静默。”
第二张照片。
拍摄角度歪斜。画面模糊。
铁笼的栅栏被硬生生向外拗断。断口狰狞。
笼子里空空如也。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黑色拖痕,一直延伸到镜头外。
左下角有一只脚。穿着白大褂的脚。脚踝被扭成了一个极度不自然的锐角。
背面只有几个字。
“样本0037,突破封印。”
林羽盯着那条拖痕。
和走廊地上的那滩黑渍完全吻合。
它跑了。跑出笼子。
然后被封死在地下三层。
谁把它关进去的?
研究人员?不可能。连防爆门都能抓出痕迹的怪物,普通人根本没机会把它逼进死角。必定是某种更强的力量,或者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头皮发麻。
那团黑影,让他想起了昨晚骑在二阶怪物背上的那个人影。
“这玩意儿……”铁柱咽了口唾沫,“到底是个啥东西?”
陈新阳把照片从林羽手里抽走,塞进制服口袋。
“走。”他转头看向院子外那辆越野车,“这地方不能待。一秒钟都不能待。”
铁柱巴不得早点走。听到这话,掉头就往外跑。
韩飞把那个拆了一半的起爆器塞进帆布包,跟在后面。
林羽没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阳光照不进那条走廊。
铁门半掩着。黑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刺啦——”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顺着残破的通风管道,微弱地飘进一楼大厅。
不是铁板被抓挠的声音。
是水泥地被什么沉重的东西拖拽的声音。
“刺啦——”
有节奏。很慢。
每一下都像砂纸打磨在耳膜上。
陈新阳刚迈出门槛的脚停住了。手直接摸向腰间的枪套。
铁柱僵在院子里。左臂的纱布再次渗出血迹。
韩飞手里的帆布包“啪”地掉在地上。螺丝刀滚了出来。
那声音不是从地下三层传来的。
是从他们脚下传来的。
就在一楼大厅的正下方。
地下一层。
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三米的垂直距离。
“跑。”
林羽吐出一个字。
灰白纹路骤然亮起。影步发动。
越野车的引擎在院墙外发出刺耳的轰鸣。
紧接着。
一楼大厅的地面。那层厚重的水泥地板。
从正中央。
裂开了一条半米宽的黑色缝隙。一只长满黑鳞的手,扣住了裂缝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