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透亮。车队重新上路。
陈新阳定的规矩,早走,避开高温。
铁柱把着方向盘。哈欠连天。眼泪挤在眼角。那根实心钢管横在副驾座位上,沾着干涸的灰白粉末。
大福缩在后排。毯子蒙头。呼噜声盖过了发动机的动静。
物资车厢。
苏晴翻开本子。铅笔头在纸面上划拉。
米,零。盐,两斤。肉罐头,三个。
写完。合上。压在木箱最底层。
王老坐在对面。闭着眼。双手死死攥着那个灰布包。
开出两个小时。
路中间蹲着个东西。灰白色的皮肉。一动不动。
陈新阳踩下刹车。双眼闭合。
“一阶。一个。”
林羽推门下车。
右手虚握。暗色刀刃成型。
脚步不停。逼近。挥刀。
灰白躯体溃散成粉末。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击杀一阶诡异x1,获得源能100点】
【当前源能:5100点】
他弯腰。捡起那颗灰白色的晶核。揣进口袋。
铁柱举着钢管跟在后面。手停在半空。
“这玩意儿,咋比昨天那个小一圈?”
林羽没搭理。转身回车上。
又走了一个小时。
前面又堵了一个。
一阶。
下车。挥刀。溃散。
【击杀一阶诡异x1,获得源能100点】
【当前源能:5200点】
铁柱钢管举了一路。没捞着出手机会。
“怎么全是一阶的?二阶的呢?”
陈新阳从车窗探出头。
“二阶的昨天跑了。短期内不敢露头。”
铁柱长出一口气。把钢管放回副驾。
正午。日头毒。
车队在一处土坡后头停下。
大福架锅。没米下锅。翻出两把干瘪的野菜,混着半个肉罐头,倒了一锅水进去熬。
汤稀得能照见人脸。
每人分到小半碗。
铁柱端着碗。盯着飘在水面上的两片菜叶。没动嘴。
大福走过来。端着自己的碗,往铁柱碗里倒了一半。
“吃。”
铁柱没推脱。仰脖子灌下去。
张师傅的媳妇吹凉了汤,凑到孩子嘴边。孩子喝了两口,砸吧砸吧嘴,不哭了。
周婶端着豁口碗。一口一口抿。
小刘喝了两口。没咳出声。
李姐把碗递过去。倒了一半给他。
小刘推回去。
李姐又倒过来。
“你喝。”
小刘嘴唇动了动。没再推。端着碗喝干净。
刘蹲在车轮旁边。
端着碗。喝一口。停半天。再喝一口。
剩下大半碗,她小心翼翼倒进那个破罐头盒里。盖紧盖子。揣进怀里。
苏晴端着碗。没喝。
走到张师傅媳妇跟前。把汤倒进她碗里。
“给孩子留着。”
女人愣住。手伸出来想挡。苏晴转身走了。
她蹲在物资车尾部。翻开本子。
“粮食没了。”
合上。抱在胸前。
韩飞端着空碗。凑到林羽旁边。
“林羽,你那晶核给我瞅瞅。”
林羽从兜里摸出几颗。递过去。
韩飞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睛发亮。
挑出其中一颗暗红色的。举过头顶。迎着太阳光。
“这个不一样。二阶的?里面纹路密得多。”
林羽点头。
韩飞盯着晶核。
“这里头的能量,比一阶的强三倍不止。要是能提出来……”
他停住。自嘲地摇了摇头。
“算了。没设备。等我觉醒了,说不定能琢磨琢磨。”
铁柱凑过来。
“你啥时候觉醒?”
韩飞苦笑。
“谁说得准。没准这辈子就这么着了。”
铁柱拍了一把他的肩膀。
“急啥。俺也是被救回来才觉醒的。指不定哪天你就行了。”
韩飞没接话。把晶核还给林羽。走回越野车。
下午。继续往南。
路况烂透了。黄土道变成泥坑路。
铁柱死死把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滑得抓不住。
苏晴坐在车厢里。闭着眼。怀里抱着本子。
两个小时后。
前面出现个村子。
十几户人家。砖瓦房。门窗紧闭。
村口立着块断了一半的石碑。
“柳树村。”
字迹掉色,勉强能认出来。
陈新阳踩下刹车。闭眼。
“空的。没活人。没诡异。”
铁柱探出头。
“进去翻翻?说不定有剩的口粮。”
陈新阳思索片刻。点头。
“去看看。别走散。”
车队压进村子。
安静得吓人。
没有狗叫。没有风。
路两边的院子,有的门大敞着,有的锁着。
一家院子里拉着晾衣绳。挂着几件破衣裳。风一吹,鼓鼓囊囊的,远看像吊着个人。
张师傅跳下车。钻进一家院子。
院里有口水井。井台生满青苔。
他探头往下看。
水是黑的。泛着幽光。
他退出来。进屋。
屋里光线暗。地上散着几条断腿板凳,一地碎纸片。
翻了一圈。空手出来。
他媳妇抱着孩子站在门口。
“有吃的没?”
张师傅摇头。
铁柱从另一间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个灰扑扑的铁盆。
“这玩意能当锅使。”
大福接过去。翻过底朝天。
一个指头大的窟窿。
“漏的。”
铁柱泄气。把盆扔在泥地里。
苏晴站在街边。翻开本子。
“柳树村。没吃的。”
合上。收好。
刘蹲在一户人家门口。盯着门槛里头看。
看了一阵。站起身。迈过门槛走进去。
苏晴跟在后面。
屋里暗。地上翻倒着几张桌椅。
墙上挂着个相框。玻璃碎了一半。
里面是张全家福。一家三口。笑得很灿烂。
刘站在照片前。仰着头。看了很久。
她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本子。翻开第一页。
铅笔头在纸上划动。
苏晴没看清写了什么。
刘合上本子。揣回怀里。转身往外走。
夜里。车队在村外空地扎营。
大福照旧熬了锅野菜罐头汤。
每人小半碗。
铁柱喝了一口。大福把碗凑过来,倒了一半给他。
铁柱咽下去。
张师傅的媳妇喂孩子。
周婶慢慢抿。
小刘喝汤。李姐分他一半。他推。她再给。
“你喝。”
小刘没再推。
刘喝了两口。剩下的倒进罐头盒。盖紧。
苏晴没喝。汤倒给张师傅媳妇。
蹲在物资车旁。翻开本子。
“柳树村。没吃的。”
合上。
韩飞没去火堆边取暖。
他蹲在越野车轮胎旁边。手里捏着那颗暗红色晶核。
举在眼前。对着远处的火光。
铁柱走过去。一屁股坐下。
“还瞅呢?”
韩飞没看他。视线黏在晶核上。
“里面有能量。我能摸着。”
铁柱愣住。
“你能摸着?”
韩飞点头。
“外壳是凉的。里头是热的。有东西在动。”
他停顿。呼吸变粗。
“我快觉醒了。”
铁柱咧嘴。拍他肩膀。
“准能行。”
韩飞把晶核收回兜里。站起身。
“睡了。”
铁柱坐在原地。看着韩飞走远。
火光把铁柱的影子拉得很长。
越野车后座。
韩飞躺在毯子上。没闭眼。
手伸在兜里。死死攥着那颗晶核。
温度越来越高。烫手。
他把晶核掏出来。摊在掌心。
没有火光照明。车厢里黑透了。
但晶核亮了。
暗红色的光从内部透出来。
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活了。
像一团纠缠的红色线虫,贴着晶核内壁疯狂蠕动。
其中一条纹路,猛地撞在晶核表面。
细微的“咔哒”声。
晶核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比针尖大不了多少的暗红色虫子,从缝隙里挤出半个脑袋,口器张开,狠狠咬进了韩飞掌心的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