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就拔营。陈新阳催得急,连口热水都没让烧。
“赶紧走,今天得多跑几十公里。”陈新阳拍着车门。
大福打着哈欠爬上驾驶室:“催催催,投胎都没这么急。铁柱你往边上挪挪,挤着我肉了。”
铁柱没理他,一脚油门,车轮碾着碎石往前开。车厢里颠得厉害,谁也没说话。
苏晴坐在物资车靠里的位置。她把本子翻开,又合上。米十二斤,盐三斤,罐头三个。昨天她亲手把四改成三的。那个划痕还在。
她把本子揣进怀里。
“还剩多少底子?”王老坐在旁边,压低声音问。
“省着点,三天。”苏晴看着脚底下的纸箱,“还得留出进城的入城费。光明城不收空手客。”
王老点点头。
中午,太阳顶在脑门上。陈新阳打手势让车停下。
大福架锅生火,水多米少,熬出来的粥清汤寡水。每人分到小半碗。
铁柱端着碗,盯着碗底的几粒米。大福走过去,把自己碗里的粥倒了一半给他。
“干啥?”铁柱往后躲。
“吃你的。”大福瞪着眼,“你开车费神,别开沟里把老子摔死。”
铁柱端着碗,没再吭声,仰头喝了。
旁边张师傅把碗推给媳妇:“你喝。”
女人摇头。
“喝。”张师傅板着脸。女人接过去,几口咽了。
周婶端着碗,小口抿。小刘今天没咳,几口把粥喝干净,把空碗递给李姐:“饱了。”
李姐二话不说,把自己那份拨了一半给他。小刘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姐,我真饱了。”
“闭嘴,吃。”李姐把碗塞他手里。
老赵坐在火堆最外圈,手里捏着根树枝扒拉灰。铁柱掰了半块干粮递过去。
老赵摆手:“不饿。”
铁柱硬塞他手里:“不吃哪来的力气走路。”老赵攥着干粮,没动口。
苏晴蹲在物资车轮子旁边。本子摊在膝盖上。米十斤,盐三斤,罐头三个。
数字越来越小。
她把脸埋在膝盖上。
王老走过来,挨着车轮坐下。
“王老。”苏晴抬起头,眼眶发红,“到了光明城,真能进去?”
“能。”王老看着前面的荒地,“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苏晴掏出笔,在本子上划拉:第一百三十七天。底子快掏空了。
下午路况变差。黄土路全是大坑。
铁柱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冒汗。车厢里的人颠得撞来撞去。
车突然停了。陈新阳跳下车,站在路中间。
“怎么停了?”大福探出头。
陈新阳指着东边一片枯树林:“前面有东西。二阶。绕远点,往东。”
“往东得多走半天!”铁柱喊,“粮食能够?”
陈新阳转头看苏晴。
苏晴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绕吧。省一口够的。”
车队调头往东。连土路都没了,只有杂草和车辙印。
大福在副驾驶上骂骂咧咧:“这破路,隔夜饭都要颠出来了。铁柱你看着点坑!”
“你行你来开!”铁柱顶回去。
太阳偏西,车队在矮坡后面扎营。
晚上还是半锅稀粥。没人吭声,全在埋头对付碗里的水。
苏晴没喝。她端着碗走到张师傅媳妇跟前,直接倒进她碗里。
“给孩子留一口。”说完转身就走。
女人端着碗,眼圈红了。
苏晴翻开本子。米八斤,盐三斤,罐头三个。
王老走过来:“明天就能看见光明城的外墙了。”
苏晴点头:“能进去吗?”
“能。”
夜里。林羽坐在车顶。月亮出来了,地上全白了。
铁柱顺着车厢爬上来,一屁股坐下。
“林兄弟,光明城真有几万人?”
林羽没出声。
“几万人得吃多少粮食啊。”铁柱掰着手指头,“俺老家那个村也就几百口人。几万人站一块,那得排到哪去?”
林羽摸了一下手上的戒指。金属贴着皮肤,凉的。
“俺就想赶紧进去,洗个热水澡,睡个安稳觉。”铁柱拍拍大腿,“这几天天天在车上窝着,骨头都散架了。”
风停了。虫子在草垛子里叫唤,一声接一声。
苏晴躺在物资车底下。本子垫在脑袋下面。
天上全是星星。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妈妈指着天上教她认星星。北斗七星,北极星。
“认准了北极星,就找得到家。”
她闭上眼,把衣服裹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