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了油,车队继续南行。
第三天傍晚,他们来到一片山区。公路盘山而上,一边是悬崖,一边是峭壁,弯急路窄,车队不得不放慢速度。
林羽坐在皮卡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山上的树都枯死了,光秃秃的枝丫像无数只手伸向天空。偶尔能看见几座废弃的房屋,门窗洞开,里面漆黑一片。
“翻过这座山,再走五十公里就到江城市了。”韩飞看着地图,“如果能顺利到达,我们就安全了。”
林羽点点头,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山上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声都没有。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车队的引擎声在山谷里回荡。
突然,对讲机里传来陈新阳的声音:“所有人停车,前面有情况。”
车队停下来。林羽跳下车,走到前面,看见陈新阳正站在路边,闭着眼睛,眉头紧锁。
“怎么了?”林羽问。
陈新阳睁开眼,脸色凝重:“前面有东西。很强的诡异波动,但我感知不到具体是什么,很奇怪。”
他指着山腰的方向:“就在那边。”
林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山腰上,有一座寺庙。寺庙不大,青砖灰瓦,掩映在枯树林中。但奇怪的是,寺庙的烟囱里,正冒着袅袅炊烟。
有人。这座深山老林里,居然有人生火做饭。
陈新阳皱起眉:“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怎么会有寺庙?而且还在冒烟……”
王老走过来,看着那座寺庙,脸色凝重:“这座寺,老朽听说过。叫‘雾隐寺’,据说有三百多年历史。诡异降临后,有人说看见寺里亮过灯,但没人敢去探。”
“那现在怎么办?”有人问。
陈新阳想了想,说:“绕不过去,公路就从寺门口经过。去看看,但小心点。林羽,你跟我一起。王老,你也来。”
三人往寺庙走去。石板路很干净,像有人经常打扫。山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诵经的声音。
林羽推开门,三个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老和尚正在扫地。他穿着灰色僧袍,光着头,胡子花白,面容慈祥。看见三人进来,他放下扫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三位施主从何而来?”
陈新阳也双手合十:“老师傅,我们是路过的幸存者,看见寺里有烟,想来讨口水喝。”
老和尚微微一笑:“请进,请进。寺里虽然清贫,但一杯水还是有的。”
他领着三人往禅房走。林羽边走边观察,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虽然也枯了,但树干被刷了白灰,保护得很好。禅房的窗户糊着新纸,门口放着几双草鞋。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有人在精心打理。
禅房里,一个小和尚正在烧水。看见客人进来,他腼腆地笑了笑,给每人倒了一碗水。
林羽接过碗,没有喝。他看着碗里的水,清澈见底,没有异味。但他还是不放心,偷偷用王小小给的试纸测了一下——试纸没变色,水没问题。
老和尚看着他的动作,没有生气,反而点点头:“施主小心谨慎,很好。这世道,不小心活不长。”
陈新阳喝了一口水,问:“老师傅,寺里就你们两个人?”
老和尚摇摇头:“还有几个师兄弟,在后山种菜。这山上有野物,得有人看着。”
“种菜?”陈新阳眼睛一亮,“你们还能种菜?”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山上有泉水,地里还能长点东西。”老和尚说,“虽然不多,但够我们几个老家伙糊口。施主们如果饿了,可以留下吃顿斋饭。”
陈新阳看了看林羽,林羽微微摇头,示意他不对劲。但陈新阳似乎没理解,或者说,他想试探一下。
“那就叨扰了。”陈新阳说。
老和尚让小和尚去后山叫人,自己陪着三人说话。他问起外面的情况,陈新阳简单说了说。老和尚听完,长叹一声:“阿弥陀佛,生灵涂炭,罪过罪过。”
过了一会儿,后山的几个和尚回来了。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面容清瘦,但精神矍铄。他们带来一些野菜和蘑菇,小和尚拿到厨房去做饭。
饭菜很简单,清炒野菜,蘑菇汤,还有几个馒头。馒头是玉米面的,有点硬,但在末日里已经是难得的美味。
吃完饭,天已经黑了。老和尚留他们住下,说明天一早再赶路。陈新阳犹豫了一下,答应了——晚上走山路太危险,不如在寺里休息一晚。
林羽被安排在一间偏房里。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铺是木板搭的,铺着厚厚的稻草。他躺在稻草上,听着外面的风声,怎么也睡不着。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寺庙太正常了。正常得像诡异降临之前。但在末日里,正常才是最不正常的。
他悄悄起身,摸出偏房,在寺里转了一圈。
禅房里,老和尚在打坐,小和尚在旁边诵经。厨房里,几个和尚在收拾碗筷。后山的菜地里,月光下能看见绿油油的菜叶——那确实是菜,不是幻觉。
一切都很正常。
林羽正准备回去,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很重,很粗,像野兽。
他循声找去,声音从寺庙后面传来。那里有一扇小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光。
林羽悄悄推开门,往里看去。
那是一个院子,院子里有一个水井。水井旁边,蹲着一个人——不,不是人。那是一团肉。
巨大的肉团,足有两人高,浑身长满了眼睛和嘴巴。那些眼睛都在转,都在看,那些嘴巴都在流涎,都在喘息。
肉团下面,伸着无数根触手,像章鱼一样蠕动。触手的末端,插在几具尸体上——那是在厨房做饭的几个和尚。
不,不对。林羽仔细看,那些尸体,穿着僧袍,但脸——那是小和尚的脸,那是老和尚的脸,那是所有和尚的脸。
他们,都是一个人?
肉团突然动了。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向林羽,那些嘴巴同时张开,发出一声尖叫。
林羽转身就跑。
他跑回禅房,大喊:“快走!这里有问题!”
陈新阳和王老被他惊醒,跟着他往外跑。其他队员也被惊动,纷纷跑出房间。
就在这时,寺庙的大门突然关上。
月光下,那个肉团从后院里爬出来,触手挥舞,眼睛乱转,嘴巴发出各种声音——有诵经声,有念佛声,有笑声,有哭声。
“阿弥陀佛——”肉团开口了,那是老和尚的声音,“施主们,何必急着走?留下来,陪我们吧——”
触手猛地伸过来,缠住几个队员,拖进肉团里。惨叫声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林羽握紧影刃,朝触手砍去。影刃锋利无比,一刀砍断一根触手。但断掉的触手很快又长出来,更多触手朝他们涌来。
“烧!”陈新阳大喊,“诡异怕火!”
队员们拿出火把、燃烧瓶,朝肉团扔去。火焰烧在肉团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肉团尖叫着往后退。
“快走!”陈新阳指挥大家撞开侧门,往外冲。
林羽断后,一边砍触手,一边后退。突然,一根触手从侧面袭来,缠住他的脚腕,把他拖倒在地。
他挥刀砍断触手,但更多的触手涌上来。就在即将被淹没的瞬间,他发动影遁,融入阴影,从触手缝隙里钻了出去。
冲出寺庙,队员们已经在公路上等着。清点人数,又损失了四个人。
林羽回头看着那座寺庙,山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那个肉团没有追出来,只是发出阵阵诡异的笑声,在山谷里回荡。
普通人那边,哭声一片。一个年轻女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男人的尸体嚎啕大哭——那是她男人,刚才被触手拖走了。旁边几个人拉着她,劝也劝不住。
周婶坐在一边,抹着眼泪,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
张师傅的媳妇紧紧抱着孩子,脸埋在孩子的襁褓里,肩膀颤抖。张师傅蹲在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那是他最后的存货。
小刘咳嗽着,脸色苍白,刚才跑得太急,喘不上气。李姐递给他半瓶水,他接过来,抖着手喝了几口。
陈新阳走过来,沉声说:“收拾一下,马上走。这里不能久留。”
众人默默起身,继续赶路。
“那是什么东西?”有人问,声音在颤抖。
林羽摇摇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诡异。它有自己的智慧,会伪装,会诱骗,会设陷阱。
也许,它就是这座山本身。也许,这座山上的所有生命,都被它吞噬了。
苏晴立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本,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大概是记录损失的人数和物资。
陈新阳脸色铁青:“走,马上走,一刻不停。”
车队连夜赶路,翻过山头,把那座寺庙甩在身后。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下了山。前方,一片平原展开,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城市的轮廓。
江城市。
林羽看着那座城市,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那里有幸存者基地,有军队,有安全的生活。但那里,也可能藏着更可怕的危险。
他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