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国低下头看了看布包里六只药枕试样，数量不算充裕。
“试样数量有限。”
“等会儿门诊开诊，我跟坐诊大夫交代一声。接诊过程遇到情况匹配的病患，再酌情发放，不会随意随便送出去。”
“每一份交出去，利害关系都会讲透。”
“中医并不只有汤药针灸。”
“药枕、香包、药浴这些外用调理，近些年愿意沉下心钻研的人不多。”
“如果这批试样试用反馈好，说不定以后还能摸索出新方向。”
姜念芍没有顺着这番话把预期抬得太高：“现在谈这些还太早，一切要看真实使用者反馈。”
“纸上推演再完善，落到日常生活当中，变数还是很多。”
“睡觉环境不一样，被褥厚薄不同，每个人体质千差万别，都会改变实际体验。”
两人接着又聊一阵登记表需要收集哪些信息，哪些异常反应要重点留意。
沟通结束，姜念芍和周建国道别，离开院长办公室，回到自己办公的诊室。
桌上摊着她前一日翻看的本草手抄本子。
她坐到椅子上，拿出随身笔记本，提笔记下上交药枕试样这件事，在纸上标注好需要重点观察的不良反应。
另一边，周建国没有拖延。
姜念芍离开之后，他让他的助手通知坐诊大夫有空过来一趟。
没过多久，李大夫和另一位年轻大夫先后走进办公室。周建国把布包摊开，药枕摆放在桌面。
“叫你们过来是一件事。”
“姜念芍同志自行调试出安神药枕试样，属于外用辅助调理物件，不能治病，现在上交卫生院，准备筛选合适病患免费试用。”
两位大夫上前，各自拿起一只药枕闻一闻，相互对视一眼。
“书上读到过药枕相关内容，现实倒是很少见到实物试样。单凭药香，真的能够改善睡眠？”年纪偏大的李大夫打量手中粗布药枕。
“不要抱有过高期望。”周建国把姜念芍着重强调的要点一一转述，“它只能起到舒缓辅助效果。”
“重症病人照常开药扎针，万万不可因为拿到药枕中断正规治疗。”
“筛选发放对象，过敏体质、阴虚火旺不给。”
“每一位领取试样的病患，务必把风险说明白，填写登记表，出现不适立刻停用回院反馈。”
两位大夫认真听着，默默记下要点。
——
人潮慢慢涌进卫生院，挂号窗口前面排起不长不短的队伍，前廊长条木凳坐满等候看病的老百姓。
李大夫回到自己的诊室，将那只粗布安神药枕搁在办公桌边角。
他在古籍见过不少药枕、香佩的记载，可大多只停留在书本文字，真正亲手接触到成品试样，还是头一回。
一上午接诊流水一样过去。
来看病的人病症五花八门，风寒咳嗽、脾胃胀气、腰腿劳损，一桩桩看诊开方。
大半晌过去，终于轮到一位五十多岁的杨老太。
杨老太头发大半花白，脸上皱纹堆起，落座之后长长叹出一口气。
“大夫，我别的毛病倒没有，就是夜里实在熬人。”杨老太身子往椅背上靠，眉宇间充满疲惫。
“躺下之后，睁着眼望房梁，翻过来翻过去。一晚上合眼的时间少得可怜。”
李大夫手上钢笔停住，抬眼看向老太太：“这种情况持续多久？”
“小半年咯！”杨老太摇了摇头，“最开始还能迷糊睡一小会儿，到后面，后半夜完全清醒。”
“家里老头子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稍微一点动静，我整个人直接彻底清醒。”
“之前也找别的大夫抓过汤药回来喝。”
“药倒是苦得很，我年纪大，生火煎药太折腾。”
“儿女都上班不在身边，我一个人守家里，经常忘记按时熬。”
“喝喝停停，效果也看不出来多少。”
李大夫想起桌角那只安神药枕。
他没有急着提药枕，先给老太太搭脉。
指尖落在手腕脉搏之上，细细感受脉象起伏。
脉象偏虚，却没有明显阴虚火旺的迹象，皮肤往年也极少起疹子过敏，刚好符合试样发放的筛选条件。
脉诊结束，李大夫收回手。
“你的情况，长期思虑耗损心神，年岁上来气血偏弱，才会入睡艰难。”
“汤药坚持服用确实能调，可你一个人过日子，煎药这件事对你来说实在麻烦。”
说着，他伸手把那只粗布药枕拿过来，推到杨老太面前。
杨老太眼神落在这只不起眼的布枕上，满脸疑惑：“大夫，这是啥？”
“这是院里新拿到的试样安神药枕。”李大夫语气放平缓，没有夸大半分效果。
“里面填充酸枣仁、合欢花这类药材，靠药材散出来的气息舒缓心神，只做外用辅助，不能当药治病。”
“严重失眠该吃药还得吃药，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枕头上面。”
杨老太愣了愣，伸手碰了碰枕面。
“枕着头睡觉就行？不用熬药不用喝？”
“对，睡觉时直接垫脑袋底下。”李大夫把风险一条条讲清楚。
“要是用上之后心里烦躁上火，脑袋发晕，身上发痒起疙瘩，立刻就别用，回卫生院来。”
“阴虚火旺的人用了反而不好。”
“院里做免费试用，你要是愿意拿回家试，要填一张登记表，记下你的睡眠情况。”
“隔三五天过来一趟，跟我们说说真实感受，不管变好变坏，都照实讲。”
杨老太听完，生出几分期待，又有几分迟疑。活了大半辈子，看病吃药都是喝汤药扎针，头一回听说睡觉垫个枕头就能帮着睡觉。
“真不用花钱？”
“试样阶段，不收一分钱。但丑话说在前头，不一定对你就管用，个体差异摆在这。”李大夫如实说道。
杨老太思索片刻，点了点头：“那我拿回家试试吧！反正也不吃亏。我这觉，实在熬得我浑身难受。”
李大夫取来纸质登记表，钢笔递过去。
表格上面写着姓名、年龄，既往睡眠状况，还有一整栏专门留给后续填写使用反馈。
杨老太眼花，看纸上字费劲，李大夫便一项一项问，自己提笔帮她填写。
登记做完，才把药枕交到杨老太手上。
杨老太双手抱过布枕，小心翼翼揣进布兜，再三记下大夫叮嘱的注意事项，才慢慢走出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