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尤其是对于一个习惯了在生死线上狂飙的刑警来说。
自从醒来后,陆子诚就被强制按在了病床上。
父母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张雅更是寸步不离。
就连局里的领导们也下了死命令:
不养好身体,不许归队。
这天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慵懒地洒在病房淡蓝色的地砖上。
父母回家去给陆子诚熬骨头汤了,病房里只剩下陆子诚和张雅。
陆子诚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刑法学》,但心思却完全没在书上。
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张雅身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张雅的气色好了很多。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低头削苹果时,那一截露出来的脖颈白皙修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静谧而美好的气息。
这是陆子诚前世做梦都不敢奢求的画面。
“咔嚓。”
苹果皮断了。
张雅似乎感觉到了陆子诚灼热的目光,手微微抖了一下,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没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
看什么看,还没看够吗?
陆子诚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书:
“雅雅,你削苹果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连皮都不断……哦,刚断了,那是我的错,怪我眼神太有杀伤力。”
张雅被他逗笑了,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到他嘴边。
陆子诚张嘴咬住,含糊不清地说道:
“甜,真甜。”
张雅抿嘴一笑,拿起桌上的那支银灰色的录音笔,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这是陆子诚送给她的出院礼物。
这几天,陆子诚经常看到她一个人对着录音笔发呆,或者躲在阳台上嘴唇翕动,但她始终没有把录音笔交给他。
陆子诚也没有催。
治愈心伤,需要的是耐心,而不是逼迫。
“那个……”
陆子诚刚想找个话题聊聊,突然感觉喉咙里一阵发痒。
这几天肺部积水虽然消了不少,但偶尔还是会剧烈咳嗽。
“咳咳……咳咳咳!”
这次咳嗽来得特别猛烈,陆子诚整个人都弓了起来,脸憋得通红,胸口像是被大锤砸中一样剧痛,连带着还未完全愈合的软组织挫伤也跟着抽搐。
“水……”
陆子诚伸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但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手指刚碰到杯壁,手一抖。
“啪!”
玻璃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热水溅了一地。
“唔!”
张雅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她看到陆子诚咳得撕心裂肺,甚至嘴角都渗出了一丝血丝(那是刚才咬破了嘴唇),整个人痛苦地蜷缩在床上,手还在无力地抓着床单。
一瞬间,巨大的恐慌攫取了张雅的心脏。
那天在洪水里,他也是这样消失的……
难道又要出事?
难道他的肺伤恶化了?
“医生……医生……”
张雅想要喊医生,可是嗓子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无论她怎么用力,只能发出“啊……啊……”的嘶哑气音。
急!
太急了!
看着陆子诚越来越痛苦的样子,张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手足无措地拍着陆子诚的后背,想要帮他顺气,可是那剧烈的咳嗽声像是一把把刀子,割在她的心上。
我要说话!
我要喊人!
不能让他有事!绝对不能!
在那一瞬间,这股强烈的、想要守护眼前这个男人的念头,如同一把利剑,狠狠地劈开了她心中那道封闭已久的厚重墙壁。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阴影,在生死的关切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来人啊……!”
一声略显干涩、尖锐,却无比清晰的喊声,猛地从张雅的喉咙里冲了出来。
这声音一出,连张雅自己都愣住了。
病床上,原本还在剧烈咳嗽的陆子诚,身体也猛地一僵。
他慢慢抬起头,顾不上嘴角的血丝,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的眼神看着张雅。
“雅雅……你……你刚才说什么?”
张雅呆呆地站在那里,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受着刚才声带震动留下的余韵。
我说话了?
我真的说话了?
看着陆子诚那充满期待和鼓励的眼神,张雅深吸了一口气。
她颤抖着嘴唇,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她、为了这个城市拼过命的男人,用尽全身的力气,再次开口。
这一次,不再是求救,而是呼唤。
“子……诚……”
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带着哭腔,但这确确实实是她的声音!
是那个清脆悦耳、曾经喜欢在画室里哼歌的张雅的声音!
“哎!”
陆子诚大声应道,眼眶瞬间红了。
他顾不上身上的伤痛,猛地伸出手,一把将站在床边还在发愣的女孩拉进了怀里。
“我在!我在呢!”
陆子诚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颤抖,
“雅雅,你做到了!你真的做到了!”
张雅趴在陆子诚宽厚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恐惧和感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子诚……呜呜呜……我很怕……我怕你出事……”
她终于哭出了声,不再是无声的流泪,而是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傻瓜,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是属猫的,有九条命。”
陆子诚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病号服。
这一刻,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变甜了。
什么“创伤后应激障碍”,什么“失语症”,在真挚的爱面前,统统不堪一击。
良久,张雅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陆子诚怀里钻出来,脸上挂着泪痕,却红得像个大苹果。
“我……我去叫医生,刚才你咳得太厉害了。”
张雅的声音虽然还带着鼻音,但已经顺畅了很多。
“不用叫医生。”
陆子诚拉住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觉得我现在好了,真的。你这一声‘子诚’,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要不……你再叫一声听听?”
张雅脸更红了,瞪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美得你……”
这一声娇嗔,听得陆子诚骨头都酥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刚才听到呼救声的护士和正好回来的陆长河夫妇冲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刚才谁在喊救命?”
众人看着地上摔碎的杯子,一脸紧张。
陆子诚靠在床头,握着张雅的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爸,妈,护士长,给你们宣布个好消息。”
“我媳妇儿,能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声。
李秀兰激动得直拍手:
“哎呀!真是双喜临门!老天爷保佑啊!”
张雅羞得躲在陆子诚身后,但手却紧紧回握着陆子诚的大手,再也没有松开。
这一天,对于陆子诚来说,比立一等功还要高兴。
因为他知道,那个活泼开朗、会说会笑的张雅,彻底回来了。
而他重生后的拼搏,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