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从废弃工业园区出来的时候,手环的脉动还没完全平复。刚才在第二栋厂房里终结的那只成虫,clock Up速度比车间里那三只快了一大截——它已经在人类社会里潜伏了相当一段时间,拟态稳定,clock Up运用熟练。成虫的clock Up能力不是刚蜕皮就能完全掌握的,需要时间磨合。磨合得越久,速度越快,战斗经验越丰富。他在回去的路上把这条规律补写在笔记本的成虫观察记录里,然后穿过高架桥下的涵洞,朝诚志堂的方向走。
涩谷的暮色沉得比风都快。商业街的路灯还没亮,街角的便利店招牌先亮了起来。苏晨路过便利店门口时往里扫了一眼——收银台后面还是那个白发老头,正弯腰往货架上补饭团。那个眼眶抽搐的年轻人没有再出现过。苏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拐过诚志堂所在的那条巷子口时,他停下了脚步。书店隔壁那家原本一直空着的门面,今天亮着灯。
不是日光灯。是暖黄色的、有温度的灯光,从一扇新装的木质格栅门后面透出来。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是木质的招牌,上面用行楷刻着两个字——“天道”。招牌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字体更细更轻:今日推荐·味噌豆腐。店面不大,只能容纳几张吧台座位和一张靠窗的矮桌。厨房是开放式,炉灶和料理台一尘不染,刀具插在刀架上,刀刃反射着灯光。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切菜。他切的是豆腐,每一刀都干净利落,豆腐块大小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切完豆腐,他把刀放在刀架上,用挂在腰间的白毛巾擦了擦手,转过身来,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晨。
苏晨没有进去。他靠在诚志堂书店门口,隔着那道小巷子,看着隔壁的料理店。天道总司。假面骑士Kabuto的变身者,自称“行天之道,总司一切的人”。他在原剧里见过这个人无数次,但隔着屏幕看和站在同一盏暖黄色灯光下是两个概念。天道把切好的豆腐放进锅里,盖上锅盖,用手指在锅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确认温度。然后他走到门口推开格栅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巷子伸手指天。
“奶奶说过——我是行天之道,总司一切的人。”
“你是开料理店的。”
天道的手指僵在半空中。巷子里安静了几秒。他转过身,看到靠在诚志堂门口的那个年轻人——深色外套,右手腕上戴着金色手环,肩上趴着一只金属独角仙。苏晨没有笑,只是靠在门框上,手里捏着一本刚从书店里拿出来的旧版辞典。“行天之道的人,味噌豆腐放盐还是酱油。”
天道看了他两秒。然后收回手指,把手插进围裙口袋里。“盐。豆腐出水之后再放酱油会破坏蛋白质结构。”
“学到了。”
天道没有问他是谁。没有问他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台词。他只是看了苏晨一眼——不是审视,是确认。确认这个人不是异虫,也不是ZEct的人。确认完之后他就转身走回厨房,继续切下一块豆腐。苏晨靠在诚志堂门口,翻了两页辞典,然后合上书,朝自己书店走了两步,又停下。
“明天推荐什么。”
“芝麻酱拌菠菜。”天道头也不回。苏晨点了下头,推开诚志堂的玻璃门。林田正趴在收银台上给一摞旧书贴标价签,看到他进来,抬起老花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接近闭店时间。苏晨把辞典放回书架,开始收拾矮桌上的文库本。窗外的暮色已经完全沉了下去,但隔壁那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透过两家店之间的窄巷子映在诚志堂的玻璃门上。和之前几个世界的开端一模一样。
接下来几天,苏晨每天傍晚都会在天道关店之后靠在诚志堂门口翻那本旧版辞典。天道每次关门前都会站在店门口伸手指天,说出那句标志性的台词。苏晨偶尔会在他说完之前先开口——“我是行天之道,总司一切的人。”头几次天道的手僵在半空中,沉默几秒后收回去。后来他习惯了,手指不再僵住,而是顺势指向苏晨。
“不要抢我的台词。”
“偶尔。”苏晨翻了一页辞典。
天道的手没有收回去,保持着指向苏晨的姿势,然后嘴角微微一弯。两个人隔着一条窄巷子,一个靠在书店门口,一个站在料理店门口,头顶是2006年涩谷秋夜的星空。天道收回手插进围裙口袋里,转身锁店门。苏晨合上辞典,直起身推开诚志堂的玻璃门,新到的旧杂志还堆在矮桌上等着明天上架。
星期五下午,苏晨刚把一批近代文学文库本按作者音序排放整齐,手环的脉动骤然变了节奏。不是零星的成虫脉冲,是更密集的、持续性的能量波动——异虫正在大规模活动。他把手里的书插上书架便拉下卷帘门,沿着涩谷站南侧的高架桥往废墟方向走。陨石废墟边缘,几只蛹形态幼虫正在围攻一个穿ZEct训练服的年轻人。加贺美新。他手里握着一把ZEct制式匕首,动作很快但章法不足——刺中一只幼虫的肩胛,匕首却被甲壳卡住,另一只幼虫从左翼扑上来,前肢钩爪砸在他右肩上,整个人被震退了好几步。没有Zecter,无法变身,只能用匕首硬扛。
苏晨抬起右手腕。手环亮起金光,caucasus昆虫仪从时空裂缝中飞出,精准嵌入卡槽。金色腰带在腰间成型,中间带扣位置浮现银色镜纹卡盒。“henshin!”“change beetle!”基础形态的金色装甲在下废墟边缘展开。落地的同一瞬间,幼虫前肢钩爪已劈向加贺美左肩,他左手抽出Sword Vent卡划过右手腕刷卡槽——大兜虫角枪从虚空中落入右手,枪尖格挡,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废墟上空回荡。
「Sword Vent!」
枪杆翻转,枪尾砸在第二只幼虫下颌,绿色甲壳凹陷碎裂。加贺美趁机拔出匕首从侧面补了一刀刺入幼虫肋侧,幼虫嘶叫一声后退,甲壳缝隙渗出暗绿色体液。苏晨单手持枪横扫逼退几只幼虫,左手同时旋转右手腕昆虫仪,金色能量涌入右脚——“Rider Kick!”飞跃落地的冲击将正面的幼虫甲壳震出蛛网裂纹。幼虫群被两人突然爆发的合击打乱阵型,留下碎裂的甲壳碎片和满地暗绿色体液,很快在夜色中消散。
战斗结束。苏晨解除变身,金色装甲化作光点消散。加贺美站在原地喘着粗气,右肩被幼虫钩爪砸中的地方淤青一片,但他没有去按伤口,只是盯着苏晨。不是ZEct的骑士,自己没见过他,但他刚才救了自己的命。
“你是谁。”
“路过的人。”
加贺美愣了片刻,然后收起匕首,郑重地向苏晨鞠了一躬。苏晨侧身让过。几天后的傍晚,苏晨从书店下班,刚要拐进常走的那条窄巷子时,听见几个ZEct队员在街角闲聊——其中一个年轻的见习队员正被同伴按着脑袋用力揉搓,嘴里接连喊着“别叫我嘎嘎米!”。苏晨靠在墙壁上,轻轻点了点头。
“嘎嘎米。这名字不错。”
“谁在叫!”加贺美猛地转过头,看到苏晨从阴影里走出来。纠正自己叫加贺美新。苏晨说没听清,加贺美再次纠正,苏晨问他刚才说叫什么。加贺美深吸一口气,字正腔圆地又重复了一遍。苏晨听完后拍了拍加贺美的肩膀。
“记住了。嘎嘎米。”
“不是嘎嘎米!是加——贺——美——新!”苏晨已经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