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后的第三天,泽芽市醒了。
商业街的柏油路面还残留着那场战斗留下的满目疮痍——碎裂的沥青、断裂的路灯杆、被掀翻后锈蚀的汽车残骸。但赫尔海姆的藤蔓正在从裂缝中缓慢退缩,暗绿色的孢子不再飘散,取而代之的是清晨的薄雾和远处面包店重新开炉的麦粉香气。这是赫尔海姆侵蚀以来,泽芽市第一次没有被暗绿色光芒笼罩的早晨。
舞站在商业街尽头,金色长发在晨光中平静地垂在肩后,红色瞳孔映出这条从头打到尾的街道。她从平行世界归来已经三天,在病房里听光实断断续续讲了这三天发生的一切:凌马的死、戒斗的决斗、黄金果实的解放。光实说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说完最后一个字才抬起眼睛看她。她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独自走到了这里。有些地方必须亲自来看一眼,才能确认它们真的已经过去了。
纮汰站在她身边。起始之男的金色头发在晨风中微微晃动,银白色全身铠甲外面披着纯白的高领长斗篷,红色右眼与金色左眼一同望向商业街尽头那株缠绕着路灯杆的藤蔓——那是三天前他和戒斗最后一击的碰撞点。藤蔓早已停止了生长,只在老旧的金属灯柱表面留下一道道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他伸手触碰那些裂纹,指尖下沥青的粗糙触感在此时穿过铠甲的手套、穿过漫长的争夺与各自的选择,最终回到团队集结时他第一次用力格挡住戒斗飞踢的臂骨记忆。
泽芽市的人说,裂缝正在合拢,它们在往同一个方向收缩——不是消失,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朝赫尔海姆森林最深处汇集。而所有裂缝的源头,正汇聚在那棵白亚伫立了万年的古树下。
“时间到了。”舞说。她的长发在晨光中无风自动,起始之女的力量正在与赫尔海姆产生最后的共鸣。
纮汰收回触碰藤蔓的手。他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是出发的日子,是唯一能走的日子。黄金果实在他体内已经稳定,赫尔海姆的意志正在等待他的决定。带走森林,或者让森林继续侵蚀地球。他选择了前者。
告别在葛叶家的客厅里同时发生。晶从早上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灶台上码着比过去任何一天都多的盘子和碗,味噌汤的锅底加了双倍的蛤蜊,煎鱼铺满整个平底锅,米饭蒸了满满一锅。她把每一道菜端上桌时表情和过去所有早餐都没有区别——放下盘子,擦手,转身去端下一道。只是今天端菜的手没有擦干,水珠滴在桌布上,她没有理会。
峯太、Zack、peko、恰琪挤在客厅另一侧,茶几上堆着舞队这些年攒下来的杂物——坏掉的音响、褪色的队旗、练习时录下来却从没看过的dVd。峯太眼圈红红的,从见到纮汰进门开始就一直在说“搞什么啊成神也不早说”、“舞姐也是,突然就成什么起始之女了”,反反复复说了不下几遍,最后是Zack从背后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峯太揉了揉后脑勺,没有像往常那样怼回去。他低头看了茶几上那张dVd很久,然后拿起它,塞进纮汰手里,什么都没说。
光实坐在玄关的矮凳上,背靠着门框。黄泉锁种碎裂后他在病床上躺了很长一段时间,伤口结了痂,人瘦了一圈,但眼神比过去更稳。他没有走进客厅,只是在玄关看着茶几周围的人。峯太把dVd塞进纮汰手里的那个瞬间,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指尖微微蜷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纮汰面前。
“茶。”他把一个纸袋递过来。里面是几小包深蒸煎茶,茶叶末从折口漏了一点点出来。
纮汰接过纸袋。
“以后没有人给你泡了。”光实把葡萄定锁种子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茶几上,说这是他替舞队保管的最后一件东西,然后退回玄关。他坐在矮凳上没再起来,背靠着门框,像是在守门。
戒斗没有来。但戒斗的藤蔓还在——从商业街裂缝中延伸出来的暗绿色枝条,在清晨的薄雾里缓缓缠绕着断裂的路灯杆。他没有留下遗嘱,没有留下信件,只是让这些藤蔓继续守着他曾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过的街道。赫尔海姆的意志在他停止呼吸的同一刻将他转化为新的神木载体,他将以沉默的形态继续存在于森林深处,守护自己曾想创造的弱者不被践踏的世界。
峯太走到纮汰面前,眼圈还是红的。“两位……以后的事放心交给我们。beat Riders不会散。”他没有叫“成神”这种字眼,只是用力握了一下纮汰的手,然后退回Zack旁边。
晶终于端出最后一道菜。她把盘子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干手,走到纮汰面前。她看着他金色与红色交织的眼睛看了很久。那双眼睛是吃下黄金果实之后才变成这样的,但她什么都没问。她只是想起他还没拿到柳橙定锁种子之前,每天傍晚回到家浑身是汗、裤腿湿到大腿根,她骂他,他说明天还要去。那时候她去阳台收衣服听到他在房间里对着空气比划刀法,动作笨得要命,嘴巴里还自己配变身音效。一晃快一年了。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斗篷领口,指尖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下。这里小时候骑车摔断过锁骨,她背他去诊所的路上他一路哭,她骂他男孩子不许哭。现在他是起始之男,不会再哭了。
“去了新世界要记得吃早饭。”她的声音平稳如过往每一次喊他吃饭。“斗篷不要总是不折就睡觉。”
“姐。我走了。”
舞站在门口,对着晶深深鞠了一躬。晶朝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菜端上桌:“煎鱼趁热吃。”
赫尔海姆的裂缝全部收缩至泽芽市中央那座桥的正上方。所有的暗绿色光芒都在往同一个方向汇聚——通往新星球的入口。
苏晨站在桥头,手环微微发烫。他是循着晶煎鱼的香味来的——早晨出门前他在客厅餐桌上看到了那份照常放在老位置的煎鱼和味噌汤。晶站在厨房水槽旁,背对着餐桌。他没有打扰她洗碗,把几张纸币折好压在空碗底下便出了门。
现在他站在桥头,手环持续脉动着。黄金果实的能量正从纮汰体内向外辐射,这股能量与赫尔海姆森林的时空裂缝产生共振——不需要海帕虫,整个世界的通道都被起始之男的意志打开了。他知道这是离开的时刻。他经历了白亚、翡翠、真红三位霸主的陨落,也目睹了光实从偏执到悔悟的轨迹。而眼前开启的这条时空通道,本来就是黄金果实的持有者为赫尔海姆前往新星球而打开的。起始之男与起始之女的旅途已经确定,他这条轨迹也是时候接续进去了。
纮汰和舞从桥的另一端走来。起始之男与起始之女并肩站在桥中央,面对着那道不断扩大的时空裂缝。森林的暗绿色光芒在他们脚下收敛、平静,裂缝另一端是荒凉的星球表面——没有文明,没有生命,只有等待被创造的荒芜。
“光实让我把这个给你。”苏晨把口袋里的葡萄定锁种子取出来递过去。那枚锁种在舞手里轻轻亮了一下,又被她收进口袋。他知道光实不是想让她留在身边,他只是想让她带着葡萄一起走。
纮汰转过身,将启程前的最后一句话留在风中——beat Riders的名字不会消失。然后他打开通往新世界的裂缝,在时空通道完全开启的那一刻,一股不属于任何单一世界的能量从隧道深处涤荡而出——那是黄金果实与赫尔海姆意志在共鸣时撕开的另一个豁口。它不在任何骑士世界的地图上,只是一道恰好在此刻被触动的、暂时敞开的岔路。
苏晨抬起右手,手环感应到这条岔路的频率。海帕虫从时空夹缝中飞出,落在他肩头,超越了骑士体系与霸主体系、加速与预判、纯粹的力量与纯粹的守护。他只需要沿着这条轨迹继续走。超越形态的金色装甲直接在晨光中展开,蓝色复眼最后看了一眼桥上并肩而立的起始之男与起始之女。
他跃入裂缝。黄金果实开启的时空通道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那道金色的岔路在他脚下一分一分为二:一半通往遥远的荒凉星球,起始之男与起始之女将带去森林与新生;另一半通往更远的时空深处,他将在那里遇见从未见过的骑士与世界。两条轨迹在合拢前短暂交汇——像一开始就重合的折纸,展开后各走各的路,但折痕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