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祝荨与牛吉过招的这段时间,虞泽也没有一直躺在房间内。
他理好衣衫,便缓步往外走去。
见过海神之后,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枯竭的灵魂如被水滋润了一般,整个神魂丰盈而又舒适。
而且,也因祸得福,从七阶之态,一跃到了平境九阶。
不止如此,他还有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只要他继续稳扎稳打地修炼下去,很快就能摸到升境的门槛!
刚走出几十米,想要找人问问祝荨的去向,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金瞳。
并非是绪夜那双娇俏又惑人的眼瞳,此人的眸子沉静如水,连带着整个人都透出隐隐的绅士气质。
对方手中甚至还捧着一簇新鲜而又清新的花,显然是来探望谁的。
“宴少爷,是要找我的雌主吗?”
虞泽先发制人,蓝眸中透出几分冷色和排斥。
自打上次一别,他心中便对这个宴卿有着浓烈的怀疑。
雌主那么优秀,宴卿要是真起了心思……
见虞泽这般开门见山,宴卿在短暂地失神后,轻轻笑了:“是的。”
虞泽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
“哦?那宴少爷是以什么身份来找她呢?”
这个问题直白而又尖锐,宴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倒主动抬手引了一处地方,道:“换个地方说话?”
虞泽没有拒绝,举步跟了上去。
术法工会近来屡屡遭难,本是一派沉闷压抑的氛围,幸而有魏立潘雨他们带回了好消息,才一扫阴霾变得晴朗。
眼下,在工会内又看到了两个如此俊美优质的雄性,一些情窦初开的雌性难免多看了几眼。
但两个雄心却无心理会雌性的青睐,目标明确地走至一处清秀的方亭。
这里地势较高,人也很少。
宴卿将手中的花放在一边,邀请虞泽一同坐下,这才缓缓开口:
“我想在回应你的问题前,先讲讲我的感受。”
雄性声音沉沉,语调温和,没有对虞泽的话题进行回避。
他稍微梳理了下思绪,就看向虞泽,认真开口:
“在救纵千山那回之前,我对于小荨,都是非常纯粹的欣赏。欣赏她的大胆恣意,欣赏她的勇敢无畏,欣赏……她所有的优点。”
“我自己本也以为,我会一直这么欣赏下去,与她并肩作战,成为不错的战友和伙伴。”
说到这里,宴卿无奈地笑笑。
“诚如我刚才说的,可就在见到小荨那次……不计代价生死不顾的时候,我忽然对她多了一些心疼。”
“虞泽,实话说,我很难讲清楚这份心疼是来自于朋友,还是来自于一些更深层次的情愫。”
“但随着一次一次相处,我想,这确实来自于一个雄性对一个雌性的好感……甚至是倾慕。”
听到他坦诚真实的话时,虞泽心口倏然一痛。
继而是密密麻麻的酸涩感涌上喉间。
宴卿家世好,实力强,严格意义上讲容貌也不比他差多少。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宴卿作为雄性,都是雌主会优先选择的对象。
若雌主真洞悉了宴卿的心思,也愿意接纳宴卿,到时候知晓他这么咄咄逼人,又当如何?
但宴卿却没让他胡思乱想太久,他依然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继续道:
“但是虞泽,我并不打算向小荨表明心意,也不会将我们之间这份真挚的友情,化为爱情。”
“甚至我会在未来的相处中,逐渐淡去这份心思。”
虞泽有些错愕:“……为何?”
宴卿敛眸,笑着摇头:“我对小荨的这份倾慕,不够纯粹,也不够赤诚。”
“你们随小荨一路走来,是在她还未崭露头角,还未惊才绝艳时就相随左右。我却不同,我第一次接触小荨,她就已经是聪慧且明媚的模样。”
“但即便如此,我亦是没有动别的心思,反倒在见她受伤失神的瞬间,有了一份怜惜,继而生了心疼。”
“虞泽,我想爱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它是无需对方多么优秀,就会情不自禁地靠近对方,与对方共振心跳。”
“哪怕对方卑劣、胆小、有缺点,亦是为之倾倒,愿意守护她。”
说到这里,宴卿自嘲不已。
“可我不同,我扪心自问,是因为小荨有优秀的外在,又有优秀的实力,且有为爱人、朋友两肋插刀的胆气……所以才会心动。”
“或许我这么说有些矫情,但我还是想说,我的这份悸动不够纯粹,所以还不能称得上是干干净净的喜欢。”
虞泽沉默了。
他万万没想到宴卿居然是这样洒脱又通透的一个人。
居然在心底,把这些事分得这么清楚。
可回顾他们几个兽夫的过往,当初也并不是直接爱上雌主这个人,除了纵千山与雌主有些别样的幼时情分……
他们几个,又何尝不是因为雌主先对他们施以善意,救赎了他们,才会有改观,继而变成了爱?
即便是他虞泽,又爱得很纯粹吗?
但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
有些事,本也就是先来后到的缘分,哪怕他当初不够纯粹,可是时间对了,便也就和雌主有了结契的机会。
而他也会在未来的每一日,逐渐用真心涤荡这份爱意中所有的晦暗。
见虞泽沉默不语,宴卿难得挑了下眉,露出几分戏谑:
“虞泽,是不是觉得白担心了?”
听他这般说,虞泽冷哼一声:“嘴上是这么说,手中不还是带着花儿来的?”
听他这酸里酸气的口吻,宴卿笑得很大声。
“作为好友,给她带一束花当慰藉不过分吧?更何况,我又不会讲什么过界的话。”
“如果是因为我的一些言行露出了蛛丝马迹,也还请给我一点时间,完全放手,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他说着,又有几分揶揄,凑近虞泽:“说起来,我还有句话想嘱咐你。”
虞泽:“?”
“将来,或许小荨的追求者并不会少,你每个都挂记,应该还挺累的,倒不如心思放宽点。再者说,小荨择偶的标准还是很高的,毕竟我们朝夕相处这么久了,也没见她对我有点别的想法。”
虞泽:“??”
这头死狮子在说什么?!
尚未来得及张口理论一番,就见宴卿又收起了揶揄神色,恢复了往日儒雅模样,因着日光倾斜,洒落在他长长的发丝上,平添几分神圣辉光。
他偏了偏头,认真凝视着虞泽,一字一顿道:
“爱上小荨,真的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她,太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