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太子妃，若你们通过那符，瞧见了什么不该瞧见的，坏了太子妃的名节或是声誉，你们担待得起吗？”
“晋王殿下慎言，都说是以气显形，又哪里看得到什么……什么不该看到的？我等也知礼数，不会冒犯了太子妃。”那几位通玄院的都是气红了脸。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李绍嗤声。
“晋王！”太子沉嗓喊道。
“晋王，此事乃是我点头同意的，我知陆供奉与通玄院的诸位是一片拳拳护我之心，自不会疑他们，反倒要多谢他们当日未雨绸缪，今日才能歪打正着，证我清白。”这回开口的是太子妃，她不急不缓，语气沉静，言罢，盈盈朝着陆濯等人拜了一拜。
陆濯受得坦然，那几个通玄院的却是脸色一变，慌忙侧身避让，嘴里道，“殿下……太子妃殿下使不得！我等受之不起啊。”
“就算方才北斗溯痕盘里所显的并非太子妃本人，她也不能完全洗脱了嫌疑。要知道，无尘法师的无相术可是已大成，可幻化万物，再幻化出一个太子妃，又有何难的？”李绍脸色铁青，却仍是揪着不放。
陆濯听笑了，“晋王殿下，你这脑子是真不好使啊，怎么能想得出这来？好吧……若果真如你所说，那几名贵女是太子妃伙同无尘法师杀的，他俩用得着亲自动手吗？好吧，就算他俩非要没脑子的亲自动手，太子妃有我和通玄院的诸位作证，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不好吗？如你所说的，无尘法师的无相术既能幻化万物，他化个别的什么人都好，比如化一个你晋王殿下，这个时候被诬作凶手的就是你晋王殿下。他为何非要幻化一个太子妃？他这是帮太子妃，还是害太子妃啊？”
殿内窃窃私语之声更甚。
李绍似被人硬塞了一坨狗屎一般，脸色扭曲难看得厉害。
陆濯却仍嫌不够般，继续道，“再说了，你都说了，无尘法师的无相术已是大成，他随便把自己幻化成别的模样，杀了人都不会惹人怀疑，他除非和你晋王殿下一般脑子不好使，否则怎么干得出这般自掘坟墓的事儿来？”
“其实，要确认无尘法师有没有在几位贵女住处使用无相术也不难。”陆濯话锋一转道。
众人一怔，目光各异往他看去，就连无尘亦然，只他眼中仍是一派山水自在，唇角含笑，恍若已不在红尘中。
陆濯轩眉微扬，老神在在，“我虽非佛门中人，但这无相术却也听说过。《金刚经》有云:'凡所有相，皆为虚妄'，无相术以无相之名，却行万相之事。属“如来藏”系大幻观法门，非欺眼之术，乃“以幻修幻”的般若方便。修至极处，幻境即是净土，妄念无非菩提。无尘法师的无相术已修至大成，便是已到了无相实相之境，幻即是真，真即是幻。此时张手能化极乐莲池，合掌则万物归空。确实如晋王殿下所言，无尘法师要凭空幻化出一个太子妃来，于他而言，并非难事。”
众人面面相觑，就连李绍都愣住，这陆濯到底是帮哪一边儿的？
只有曲繁枝几人知道，他这话必然有转折。
果不其然，陆濯微微顿住，又轻飘飘抛出一个“但是”来。
“但是……施用无相术，若是破了不妄语戒，那幻境心魔就会反噬施术者本身，我说的对否，无尘法师？”陆濯这会儿又很是谦逊了。
“阿弥陀佛！”无尘念了句佛号，“陆施主所言非虚。”
众臣小声嘀咕起来，李绍面色已然灰败。
“若是无尘法师果真以无相术害了那几位贵女，他方才都矢口否认了，那便是破了不妄语戒，此时，便该受幻境心魔反噬了……”
可是……众人看向好端端站着的无尘，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既知晓这些，方才为何不说？你是故意的吧？”李绍咬着牙，瞪向陆濯。
“晋王殿下这可就冤枉我了。我方才只是忘了，对不住，现在记性不太好了，常忘事儿。”陆濯很是真诚地向李绍道歉，“所以吧，这北斗溯痕盘所显的，既不是真正的太子妃，也不是真正的无尘法师。我起初只能证明太子妃不是太子妃，至于这无尘法师……多亏晋王殿下提醒，不然我一时还真拿不出证据来证明那不是他呢。”道完歉，又再真诚地道一回谢。
眼看着李绍的脸色更难看了两分，曲繁枝眼中亦是满盛笑意，真是个促狭鬼，也不怕真把晋王殿下气出个好歹来。
到此时，太子也好，太子妃也罢，两人紧绷的心神都松快了许多。
“怀泾，既然那太子妃和无尘法师都是假的，那又是何人竟这般大费周章地布局杀了贵女，又构陷太子妃？”太子虽是问着陆濯，可眼风却是朝李绍扫去，毕竟今日此人蹦跶得如此之欢，已是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
太子的眼神，李绍自然看见了，偏偏他此时委实心虚，怒了一下，也就只怒了一下，便暂且忍了下来。
“太子殿下若问幕后黑手，此事还得再查。”说是这么说，但陆濯也是瞥了李绍一眼，意有所指得不要太明显，“太子若问是谁幻化出了这真假难辨的太子妃和无尘法师，我倒已是有些眉目了。”
“哦？”高位之上，承明帝似也来了兴趣，“究竟是何术竟可幻化出这般以假乱真的人来？”
“幻狐一族，最擅织幻境，尾巴数量越多，妖力越强，幻术也越是逼真。我们倒是恰恰好，在华清宫遇上了一只，还是一只九尾。”
“什么狐？”李绍皱眉疑问。
“九尾幻狐。刚才无尘法师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晋王殿下你脑子不好使，看来耳朵也不太好使啊。”陆濯笑道，见李绍被噎住，却又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他却已经笑眯眯先发制人，“晋王殿下不要又说什么无尘法师以无相术幻化妖狐的话了，你忘了……不妄语戒。”
李绍的口果然被彻底堵住。
陆濯全不在意，继续笑道，“方才我们之所以失踪，便是因为我们几人都被困在了九尾幻狐的幻境之中，禁军到时，我们刚好破开幻境，也是在那处遇上了无尘法师。”
众臣目光往李绪几人扫去，几人忙不迭点头，证明陆濯说的都是真的。
“另外，我还有证据证明九尾幻狐之说确实是真。”陆濯伸手隔空往百宝囊中一掏，竟是掏出一只雪白的狐狸尾巴来……
“难怪你方才临走时让他要将那断了的狐狸尾巴拾起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姜雩靠在曲繁枝耳边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