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殿下，请杀了臣女吧！”高灵雀突然伏跪在地，“陆供奉所说的那些，臣女确实不知，可无论我如何说，陆供奉都认定臣女是在狡辩，既是如此……臣女无话可说了。若太子妃殿下也认定臣女有罪，便请赐臣女一死。”
“若陆供奉仍是不信，也尽可将臣女带去问话，哪怕如何逼供，臣女也是一样的说辞，不知道便是不知道。”
高灵雀伏身不起，殿内一时静默下来。
曲繁枝皱着眉，正待开口。
陆濯却是倏然笑了开来，“看来，果然是一场误会，都怪接连出事，我都有些草木皆兵了。方才都只是问话的手段，多有得罪，还望高娘子勿要见怪啊！”
事情急转直下，殿中几人皆是神色各异看向他，就连高灵雀亦是怔怔抬眼看他，满脸的涕泪和绝望到这会儿，成了不敢置信。
陆濯却全然没有瞧出她们的脸色一般，殊无异色，朝着高灵雀揖了揖，扬声对一旁的宫女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将高娘子扶起来？”
那两名宫女赶忙将高灵雀扶了起来。
陆濯转身朝着太子妃叉手道，“太子妃殿下……七嫂！我这一时查案心切，办了坏事，让高娘子受惊，还请七嫂受累，帮着我多多安抚。”
“不必。”高灵雀却是促声打断陆濯的话，察觉到众人扫来的目光时，她才强扯着嘴角道，“既是误会，陆供奉用不着这般，我也盼望着能早日查清真相。”
陆濯几人辞了太子妃，从主殿离开。
殿内悄然沉寂下来，陈掌正扶在太子妃一侧，神色却是有些不安道，“殿下，奴婢怎么觉得……刚才陆供奉，还有那个高娘子，究竟是何意？”
太子妃没有应声，她只是抬眼看着适才几人离去，此时已经空无一人的殿门处，面沉如水，一双眸子亦是幽沉。
出了主殿，高灵雀与陆濯两人施了个礼，便是转身离开了。
陆濯和曲繁枝却没有急着走，两人就站在原地，目送着她有些僵硬的背影。
“刚刚里头的事儿，你怎么看？”陆濯双手背负身后，没有回头，只是脸朝着曲繁枝轻轻侧了侧。
“很明显，高灵雀并没有说实话。你为何不继续问了？”
“因为已经不需要问了。”陆濯沉声道，“太子妃和我就在跟前，还能让高灵雀愧对自己的姐妹，宁愿被刑讯逼供也不能说，不敢说的，还能有谁？”
曲繁枝面色微变，咬了咬唇道，“可是我还是不信。她……太子妃她没有必要这么做啊！她是太子妃，何必去嫉妒两个姬妾？何况，她要嫉妒的话，也不必接下这差事了，人还是她亲自选的。再说了，我没有觉得她和太子的感情有那么好，她真的会因为嫉妒去杀人吗？”
“嗯……东宫也并非没有别的姬妾，那几个人尚且还好好活着呢，没有道理几个还没有册封的她倒容不下了。”陆濯语调淡淡。
曲繁枝却是抬眼，双目灼灼地看向她，“所以，你也信太子妃是无辜的？”
“可只有我们信没有用，我只是担心，我们再查下去，所有的证据都会指向太子妃，让她百口莫辩。”
曲繁枝一凛，是了，就连她自己亲眼所“见”也成为了指认太子妃的证据。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如果再查下去，只会像陆濯所说那般，他们还要继续查下去吗？
“查，自然要继续查！总会有破绽的。何况，这事未必是只冲着太子妃来的。”陆濯一双眸子幽沉似夜海，底下翻涌着不安的浪潮。
“你是担心……”曲繁枝惊声。
“嗯。”陆濯点头。
两人一时俱是无言，良久，陆濯轻叹了一声道，“走吧！先回去。”
陆濯回了房中，就立刻手书了一封书信，而后交给了韦慕白，“立刻送出去，务必要尽快交到太子殿下手中。”
“是。”韦慕白领命而去，到房门处时，恰见得李绪和姜雩从外而来，双方见了一番礼，这才各自而行。
姜雩微蹙了下眉梢，李绪似便看明白了她未出口的疑惑，笑着道，“我瞧他手里拿着信，想是怀泾有什么事要经他的手禀报给七兄吧！”
姜雩恍然，眉宇间的轻褶舒展开来，跨过门槛时脚步亦是轻快。
屋内，陆濯和曲繁枝正在低声说着什么，见他们两人进来，便是问道，“查得如何？”
“那两只平安符确实是出自前一阵儿静心寺的法会，也问过了杜、沈两位娘子的贴身侍婢，两位娘子在法会的最后一日都是亲自到了静心寺进香的。”李绪道。
时人信佛，静心寺法会这样的盛会，长安城的达官显贵到场的必然不少，倒也不奇怪。
“师姐那儿呢？随行的娘子中可还有哪些人也是去过静心寺法会，也有这样的平安符的？特别是太子妃最后留下的那几位娘子里可也有？”陆濯问道。
“你怎么知道？”姜雩却是挑了挑眉，神色间略有惊诧之色。
果然……陆濯与曲繁枝对望一眼，只觉得悬在头顶那块石头轰然落了下来。
“是谁？”陆濯默了两息，才问道。
“那位跋扈的武县主！”姜雩哼道。
武昭华？陆濯和曲繁枝对望一眼，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骇。
之前，李绪是估摸过的，杜娘子和沈娘子入东宫，至多不过一个昭训或是宝林之位，可武昭华……以她的家世，那必然是太子良娣的人选，她还是太子的亲表妹。日后太子若登极，甚至是皇后之位，她也有力与太子妃一争。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不会是武二吧？”李绪在旁迟疑着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陆濯面沉如水，思虑了片刻，面上纠结了一会儿后，他抬起眼来，看向曲繁枝，还没有开口呢，后者却已料到他要说什么一般，忙道，“你不是让我去太子妃那儿吗？我还想着怎么开口呢，武县主那里我就不掺和了吧！何况，武县主见着我自来没有好脸色，说不定我还没有开口，就被她赏个闭门羹了。”
陆濯眉心皱起，到底没有强求，想了想，又抬头看向姜雩。
“你别看我啊！我，你还不知道吗？让我看着她，日夜守着都行，让我去跟她说话……我怕我俩一言不合先打一架。”
陆濯想想那日在布肆的情况，干脆地打消了念头，再又看向李绪。
李绪手中摇着的折扇一顿，抬手一指自己鼻尖，“我倒是可以去说，但她得听我的呀。”
“我看还是你亲自去说吧！你们俩虽然从小就不对付，但你说的话，总比我们的有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