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娘子没想到随口一搭,居然又卖出去三匹布,心里暗赞,这郎君看着粗糙,居然是个疼媳妇儿的。
赶忙点头:“有有有,女娘们常用的发带、发绳、额束、包头,您看看您要哪种?”
秦昭不懂这些,他只看颜色好看的选了五六样,爽快地付账。
陈瑜把棉花放回车里,转过身就看见他又买了一大堆。
那几个颜色的确很好看,她刚没舍得多看,怕花钱。
惊喜地问:“是买给我的吗?”
掌柜娘子嘴甜,笑着接话:“娘子,你家郎君真正又大方又体贴,瞧瞧,这几匹布可是最适合你这个年纪的女娘穿的,又鲜亮又好看,还有这些发带发绳,你呀……真叫人羡慕!”
这番话听的陈瑜眼睛亮亮的,她小心凑到他胸前,仰着头望他:“花了多少钱啊?会不会太浪费?”
秦昭眉眼下压,目光静静落在她鲜活的眉眼上,透过口罩边缘,眼底流露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没多少钱,放心,家里钱够用。”
上次土匪那里的钱财他大部分没动,这两次用的都是小头。
陈瑜对他自然是信任至极,见此便没再扭捏,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一时嘴快说完,陈瑜自己都被自己甜腻的嗓音吓到,说完后立刻闭上嘴巴。
她在为一时嘴瓢懊恼,没注意到身旁男人眼底极其微妙的变化,她又叫他“哥哥”。
气息微沉。
唇线抿紧。
直直落在她脸上的那双眼睛,正暗地里翻涌着什么,左手摩挲着右手虎口,一下一下。
陈瑜兀自懊悔,稍不注意再次与秦昭眼神碰上,心跳猛地停滞。
秦昭眼神专注而炽热地直直看进她眼底,烫的她眼神乱瞟不敢再往上看。
掌柜娘子一声轻笑,打断了空气中的迷思。
两人满载着货物转去粮铺,身后不远处,一双别有用心的眼睛,静静注视着车辆离开的方向。
上次秦昭买了足够的粮食,这次两人进来,是想买些精米,准备磨成粉,过两个月给小宝加辅食。
想起小宝,陈瑜想起来她们还没买到这次来最重要的东西——羊。
在粮铺选精米选了杂粮谷类,又买了点黑面装着,两人才算是采购了大部分东西。
陈瑜要求下来转转,秦昭自无不可。
两人在卖菜的集市买了猪肉、猪骨、四只鸡四只鸭,就是没看到有人卖羊。
找人打听了一下,这附近只有镇外王家村有个羊倌哪儿有羊卖。
两人对视一眼,怎么越走越远?
不管怎样,羊是一定要买的。
于是驾上马车朝镇外走去。
身后,十几条鬼祟的影子静静地尾随上去。
乡间小路不好行车,马车走的特别慢。
不过镇外三四公里的路程,她们走了一刻钟。
车在村里人艳羡又诧异的眼神中停在了羊倌家门口。
秦昭下车去交涉,陈瑜在车上静静等着。
也不知道他怎么说的,很快,羊倌牵出来两只一大一小的白色山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羊倌脸上满是不舍,絮絮叨叨地和秦昭说着什么。
意外地,他没有一丝不耐,专心听着对方说话,时不时还低头问几句。
羊倌脸上从不舍担忧到慢慢放下心,挥手与他道别。
她坐在车沿上,看着他跟羊倌把羊栓在马车后面,转身驾车离开。
不知为何,心中软成一团。
小羊咩咩咩在车后叫着,可能有点不安,她们走的并不快。
从羊倌家出来,两人没有再经过集市,反而绕过小镇,从镇子外面往家赶。
天慢慢暗下来,两人都没有在镇上过夜的想法,反而想快速离镇子远点。
想着他们在有可能病毒肆虐的地方呆了一天,陈瑜浑身都不对劲。
她正要张口,便听见秦昭提议:“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最好是有水的地方,洗洗,再拿艾叶什么的熏一熏。”
这正和她意,陈瑜立刻应下。
马车方向一转,离开官道往小路上走去。
周围光线开始变暗,漆森的环境让陈瑜不自觉紧张起来。
她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因为要跟秦昭独处的紧张还是环境给人的不安感带来的紧张。
就在她凄凄惶惶左右摇摆的思绪中,马车突然一停。
陈瑜这才听见寂静的环境中,潺潺流水的声音。
她撩开马车帘子,好奇的四下打量。
借着秦昭搭在她前面的手掌,跳下马车。
忍住去细想掌心残余的热意,她好奇地问:“今晚就歇在这里吗?“
秦昭背对着她,嗯了一声。
陈瑜欢快跑下溪流边干枯的河道上,月明星稀,深蓝的天幕下,有种静谧的浪漫。
她张开手,闭着眼感受风吹在脸上的温柔。
顿时觉得疫病的阴影被削去大半。
秦昭慢她一步,把该用的东西卸下车,准备烧火。
陈瑜看着那一弯溪流,心痒的不行,马车走了几天,她还没擦洗过身体。
现在看见水,就有点忍不住:“我能去上游一点的地方洗个澡吗?”
她没发现,问完的时候,秦昭整个人一顿。
他摇摇头,在陈瑜诧异又不解的眼神中坚定回答:“不行。”
陈瑜急了,这跟肉放在眼前不让吃有什么区别?
“我刚刚试了,水温不凉,这才刚入夜,我能保证洗完不感冒,再说还有火堆呢!”
秦昭依旧摇头:“不是这个原因。”
陈瑜小脸一垮,不高兴了:“那是什么原因?”
谁知秦昭根本不看她了,他转身看向莫名方向,微微提高了声音,说了句让陈瑜毛骨悚然的话:
“后面的朋友,你们还准备等多久?”
陈瑜瞬间缩到秦昭身后站着,小心翼翼露半个头出来,结结巴巴问:“谁……谁在哪里?”
秦昭并没回话,而是伸出左手,把她的脑袋推回去:“别怕,我心里有数。”
陈瑜下意识松了口气,继而反应过来,怒张着眼:“你知道还不告诉我!”
秦昭依旧没有回头,目光警惕地看着林中的方向,温声安慰她:“怕你担心。”
怕她担心也不能瞒着她呀!
陈瑜正要继续跟他理论,就听见林子里响起数十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