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时谕知道殷无咎即将离开，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先一步。
“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明天我就下山。”
玄枢堂中，段寻菱收拾好案上卷轴阵盘，对应时谕说。
前几天季青临和应时谕提起过，那日掌门等人商讨兽潮结束后，段寻菱去寻掌门是为了去凡界一事。
为抵御兽潮，防线处通常设有复杂的大型阵法。每当兽潮临近，众多修士便会从各地赶赴防线参与防御，由阵修负责对阵法进行稳固和维护，并检查缺漏。
兽潮前线自然由大能修士负责，金丹及以下的修士大多负责边缘地带并保卫凡界，段寻菱便是请命调至凡界泽阳城。
“帮我把这部分审核名册交给季青临，其他没什么事了。”
段寻菱没有什么离别之感，把东西交给应时谕就打算赶人。
“好吧，拜拜。”
应时谕端着自己的任务离开了，没有在意段寻菱一脸疑惑的表情。
她将名册平稳运送到长生堂，轻松完成段寻菱发布的任务。
随后听到季青临说他过段时间要下山一趟，问她是否愿意一起。
应时谕眨眨眼，他怎么也要下山？
“我想回一趟家中。”
季青临着素色长衫，袖口绣着浅淡草木纹样，广袖垂落，姿态沉静端方，温声说道，“月前母亲曾传讯，似是有事。”
信件简短，没说具体事宜，只让他有空回来一趟。
但思及兽潮之事，季青临打算尽快回去。
“好，我也一起。”
第二日，应时谕上完课后才知道段寻菱一早就走了，没和任何人告别。
和段寻菱相熟的弟子们叽叽喳喳。
“唉，段师姐走得太快，都没来得及送她。”这是不舍的弟子。
“啊，段师姐呜呜呜，师——姐——”这是情绪激动哀嚎的不舍的弟子。
“早知道昨晚就该不睡觉去宗门口蹲她的。”这是听起来像找打的不舍的弟子。
耳边的声音不断，让应时谕十分感慨，没想到段寻菱还挺有人气的。
真是怪了。
“都在嚎什么，没事做了？”
殷无咎揉着太阳穴走过来，眉头紧蹙，几十米开外就听到这帮人在鬼叫，他还以为怎么了。
空气一下就安静了，弟子们闭上嘴，作鸟兽散，只留下了一个应时谕还在原地。
应时谕无辜地和他对上视线：“大家在惋惜段寻菱走了。”
“是吗，听上去像是不回来了。”殷无咎如此评价。
见到他，应时谕想起，这也是个不久后就要离开的人。
“你什么时候走？”
她单纯地问了一句，但听在另一人耳朵里却不是这样。
殷无咎抱臂，似笑非笑，容色妖冶：“你很想我走？”
应时谕：？
怎么扯到她身上了，这个人说话好没有逻辑。
见她不答，殷无咎冷哼一声，也没继续问。
不料应时谕记起刚才弟子的话，反问他：“你走的时候要我送你吗？”
“……”
殷无咎卡壳了一下，半晌后才抛下一句“随你”，便挥袖离开。
玄紫衣摆被檐下阴影遮蔽，又被天光镀上暖意，衣角符文上似有流光滑过。
光暗交替，日夜如此更迭，转眼便到离别。
此番跨洲之行，大型云辇已然就位，其通体由沉水灵檀雕琢，如小型楼阁，辇身镂刻层层云纹，四侧嵌着淡青玉石，稳稳托住整架云辇浮于半空，离地丈许。
辇下弟子们三五成群，眉眼鲜活，有人拉着手相互叮嘱，有人互赠防身小法器，有人拍着肩约定归期。
虽是离别，少年修士们却并无多少感伤。
带队长老立在飞辇之侧，目光扫过满场道别弟子，并未催促。
山风拂过，云海翻滚，殷无咎孤身静立于人群之外。
他早就和灵篆堂的弟子们说了不要相送，此刻身边无人倒是正常。
只是……
殷无咎垂眼，卷翘的睫毛投下长长阴影，他摩挲着手中之物，觉得自己好像心绪复杂，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你人缘这么差吗？”
他抬起长睫，应时谕微歪着头，日光和云雾在她身后铺开，温柔的光晕勾勒出优越的眉眼。
他似乎第一次发现应时谕其实长得很好看，和她的言行判若两人。
应时谕左右张望，竟然真的没人送他，感叹：“早说过你现在的人设退环境了。”
视线再次移回殷无咎身上，他依然看着她，目光少见的平和，一言不发。
应时谕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放在他眼前疑惑地晃了晃。
“……没瞎。”
殷无咎面无表情地说，按逻辑也该怀疑是不是耳聋了才对，她怎么想的。
“哦。”应时谕收回手，感觉对味了一点，“只有我来送你哎。”
“嗯，作为感谢，这个给你吧。”
殷无咎抬起手，冷白的长指夹着一枚剔透的寒晶，递给应时谕，“和你那冰髓一样，用于淬剑。”
正好，她的冰髓不能用，还没淬剑，应时谕便高兴地收进了芥子囊中。
作为感谢，她把自己手里吃了几块的糕点连同袋子一起送给了殷无咎。
殷无咎无语地收下了。
钟声响起，临行之时已至，弟子们已然陆续收了话语，列队准备登辇。
殷无咎走向云辇，脚步一顿，回身望向待了许久的宗门。
目光缓缓扫过试符的广场，扫过晨读暮修的学堂，扫过熟悉的灵篆堂执法堂，扫过这数载春秋、日夜栖居修行的每一寸地方。
最后他转身登上了云辇，垂下视线，底下变得小小的应时谕蹦跶着朝他挥手，他嘴角抽了抽。
他是不会挥手的。
随着云辇的上升，应时谕逐渐缩小成了黑点，黑点越来越小，然后再也看不见。
云辇上，殷无咎依然站在原处，半晌后拿出了怀中装的糕点袋。
难吃。
……
当天下午，应时谕收到了来自江师姐代为转达的东西。
“是前几天殷师兄要我给你的。”
应时谕打开包袱一看，是一个花纹精致的符囊，符囊中有数张符箓，什么隐匿符传音符滞空符，这些非符修也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