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
手机在桌上疯狂震动，几乎要把桌面震跳起来。
贺停云淡淡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阴郁像墨汁一样浸透眼底。
他一言不发地端着空碗进了厨房，水流声和碗筷碰撞声刻意放大，透着一股压抑的戾气。
季橙心脏一紧，飞快按下挂断。
心里疯狂骂娘：苏晚棠你个索命鬼，不想我被剁成冰箱馅就别打了！
可电话偏偏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进来。
季橙干脆静音，转头就对着贺停云露出一张甜得发腻的笑脸：“老公，你要去上班了吗？”
男人没回。
“路上小心，别太累啦，我在家等你回来～”
贺停云开门的动作一顿，侧头看她。
笑容假得刺眼。
可比起从前那张刻薄讥讽、恨不得扒他一层皮的脸，又顺眼太多。
“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季橙才长长松了口气。
没人知道，贺停云自从破产背上几十亿债务成了黑户后，曾经金融界的野狼，如今只能靠苦力糊口。
工地搬砖、外卖跑腿、夜市摆摊……
只要给钱，他什么都干。
日子贫瘠成这样，他还要养她这个无底洞。
手机又震了两下，是苏晚棠的微信，字字扎眼：
【季橙，你挂我电话几个意思？还想在圈子里混吗？】
【你不是想要宝格丽手镯吗？晚上把贺停云送到这个地址。】
【洗干净点，我对气味很敏感。】
季橙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所谓闺蜜，字里行间全是优越感，压根没把她当人看。
原主也是真贱。
在贺停云面前作威作福像山大王，在苏晚棠面前却卑躬屈膝像狗腿子。
也不想想，苏晚棠背后怎么把她当笑话讲。
季橙冷笑一声。
为了不被贺停云切块塞冰箱，她现在只有一条路：
拼命缓和关系，绝不能让他动杀心，在女主出现之前，攒钱跑路！
‘咕噜噜——’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
跑路先放一边，活人不能被饿死。
季橙翻箱倒柜，只找到两根蔫了吧唧的菜叶子，连个鸡蛋都没有。
打开余额一看，空空如也。
她都怀疑是网卡了。
不愧是原主，贺停云打三份工的钱一到账就被挥霍一空，几百块的房租有时候都拖到下一个月交。
季橙抓了抓头发，目光落在那堆贵妇护肤品上。
一瓶大几千，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钱吃饭。
作为超会省钱的女大学生，她咸鱼文案写得真实又详细，老买家一看就懂。
刚挂上去，‘叮’‘叮’‘叮’——
就冒出来几个咨询弹窗。
季橙指尖飞快地游走在几个对话框。
最后以2000块同城打包，瞬间出手。
钱一到账，她立马买了两个大肉包果腹，‘嗯’的一声喟叹，满足了。
吃饱喝足，她直奔菜市场。
*
工地。
水泥灰尘糊了工人满脸，不细看谁都不认识谁。
同楼的老刘蹲在一旁啃馒头，实在看不过去：
“停云，你到底什么时候跟季橙离婚？她都要把你当鸭子卖了，你还留着过年？”
贺停云狠狠咬了一口硬邦邦的冷馒头，没说话。
“鸭子？停云你要改行？就你这脸，去当鸭不比搬砖强？”
“别胡说！”老刘推开那人，“停云，听哥一句，离了吧，别被她毁了。”
“哥给你找个踏实过日子的，虽然没她漂亮，但绝对疼你。”
漂亮？
贺停云舌尖顶了顶腮帮。
昨夜那个软乎乎蜷在他怀里、浑身带着果梨甜香的身子，又一次撞进脑海。
她是他在贺家最鼎盛时期娶回来的，当然漂亮。
“漂亮能当饭吃？她一张美容卡就一万多，你扛得住？”
“我滴娘，一万多？我得搬多少车水泥……”
工友们你一言我一语，全在劝他离婚。
贺停云始终沉默，只是一口口把干硬的馒头往下咽。
抬眼，看到对面正在搬钢筋的梁田。
四目相对，梁田吓得一溜烟没影了。
下午，贺停云从工地回来。
往常这个点，家里没人。
季橙不是逛街就是聚会，信用卡刷爆了都不心疼，反正有人打三份工替她还。
可今天，他刚推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到不像话的菜香，还以为是窗外别家飘进来的。
直到，贺停云难以置信地看向厨房。
季橙系着围裙，正熟练颠锅，烟火气裹着香气扑面而来。
“回来啦？快去洗手，还有一个菜就好。”
看着桌上三道菜整整齐齐：红烧肉、爆炒牛蹄筋、香辣鸡翅。
她摊个鸡蛋都不会的人，什么时候会炒菜了？
“诺，米饭。”
季橙递过一碗晶莹剔透的五常大米，香气扑鼻。
贵是贵了点，但吃货绝不能委屈嘴。
贺停云盯着那碗米，声音冷沉：“你哪来的钱？”
以她的性子，此刻早就刷爆八张卡了，怎么可能有钱买菜做饭？
“我把那些护肤品卖了呀。”季橙笑得坦荡，觉得瞒也瞒不住，“没钱吃饭了，先填饱肚子再说。”
卖了？
贺停云眼眸微眯。
当初她为了买那些东西，哭着闹着逼他去卖血。
几千块一瓶说买就买，眼睛都不眨。
现在说卖就卖？
“快尝尝，我做的红烧肉超绝，浇一勺汤能下一碗饭！”
季橙夹了一块最大的放进他碗里，水灵灵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像只求夸奖的小兔子。
贺停云在她灼热的目光里，缓缓咬了一口。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不像是做饭新手能做出来的水平，难道她之前不会做饭是装的？
“好吃吗？”
“嗯。”
“那多吃点，等下还要去跑外卖对不对？”
“嗯。”
他吃掉一块红烧肉，她立刻夹来鸡翅，鸡翅刚吃完，牛蹄筋又堆了上来。
源源不断，殷勤得诡异。
贺停云忽然放下碗筷，泛着冷光的黑眸牢牢锁住她瓷白的笑脸。
“你这么讨好我，是想让我乖乖去陪你闺蜜上床？”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季橙脸上的笑容一僵。
“不不不，绝对不是！”
“最好不是。”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成日吃着硬邦邦的馒头果腹，突然多了点油水，胃里很是满足。
贺停云套上外卖制服，拿上头盔，视线却落在厨房哼歌洗碗的人身上。
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她到底在算计什么？
季橙见他打开门要走，‘噔噔噔’跑出来，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温大水壶：“里面装了冰块，你送外卖可以解个渴。”
“就算你想要那个手镯，也只能等下个月。”
贺停云以为她这般殷勤是为了买手镯，“这个月还完信用卡，房租都交不上。”
“呃，我——”都不等季橙解释，人已经骑着电动车出去送外卖了。
真是头疼，恶女人设太强，她怎么做什么都感觉别有企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