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越聚越多,几个平日里与杨葵相熟的妇人上来拉架。
“算了算了,她好歹是秀荣丫头的娘,平日里对秀荣丫头很不错,没短了她吃穿,就差把秀荣丫头当成亲女儿了,你们这样做,叫秀荣丫头夹在中间多为难……”
“不错?”林华茂突然抬起头来,他的眼睛通红,嘴唇哆嗦着,声音嘶哑得吓人。
他推开挡在身前的几个妇人,一步一步走到杨葵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我妻秀荣,还没出嫁前过的什么日子,我今日当着诸位街坊的面,问问你这位好母亲!”
他猛地转身,对着围观的人群,眼泪糊了满脸。
“你说她没短了吃穿,可知道秀荣在娘家时,冬日里只有一件薄袄,里面絮的都是旧棉,时常冻得手脚生疮?”
“你说秀荣做姑娘时日子好过,可知道她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烧火做饭,打水洗衣,稍有怠慢,不是打就是骂?”
“你们说这毒妇待秀荣如亲女儿,可知道秀荣身上有多少伤疤?旧伤未好又添新伤,全是这毒妇关起门来偷偷打的!”
人群里发出低低的吸气声,几个拉架的妇人互相看看,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有的还往后退了半步。
林华茂用袖子随意擦一把眼泪,“秀荣他爹在镇上有铺子,秀荣长得漂亮又勤快,你们可知,这样的好姑娘,为何要嫁到我们那偏僻的沙湾村?”
有个妇人犹豫道:“不是说……是秀荣丫头自己相中了你,非要嫁给你吗?”
杨葵脸色一变,急着要开口,却被明胜昔一把捂住了嘴巴。
“放她的狗屁!”陈巧玉眼睛瞪得溜圆,一瞬间仿佛被张梅附体,一口啐在杨葵身上,“我家大儿子和秀荣,是在定亲那日才第一次见面。”
院子里一片死寂,大家不说话,耳朵却竖得老高。
“我大儿子在吕家的杂货铺打过几天短工,这人就到处说秀荣在杂货铺对我儿一见钟情,你们都住在附近,你们什么时候见秀荣去过铺子里了?”
街坊们闻言如当头棒喝,从前一些搞不太清楚的地方,瞬间有了答案。
“我记得秀荣丫头出嫁前确实不怎么出离开鸭嘴巷。”
“何止是鸭嘴巷,她连自己家都不怎么出吧,从前以为秀荣丫头胆子小怕生,现在看,是杨氏不让她出门咧。”
“那也不至于连自家铺子都不能去吧。”
“哼,就是自家铺子才更不让去,知道东街的早点铺子么,那家人没儿子,最后铺子给女儿了,杨氏这是担心秀荣丫头跟她儿子抢铺子呢。”
“嘶,都说最毒后娘心,我还以为杨氏不是那种人,没想到啊。”
“话说回来,我好像确实见过几次秀荣丫头手臂上有伤,我还好心告诉杨氏呢,结果她说是秀荣到厨房偷吃,不小心自己烫伤的,现在看来,弄不好就是杨氏烫的。”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我也见过秀荣身上有伤……”
几个街坊对了对,竟发现其中如此多的端倪,都在证明吕秀荣在杨葵手底下过得凄凉。
林华茂听着这些话,泪水滚滚而下。
“这还不止,秀荣出嫁了,她还不肯罢休,你们可知道为何我们大老远跑来?”陈巧玉还在控诉。
都已经撕破脸了,她就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吕家的真面目。
陈巧玉指着杨葵,“这个女人昨日到我家里,说让我们出五两银子,可以替我们疏通关系,让我的小儿子进私塾,刚才大家瞧见了,她分明是想从我们手里骗钱,给她儿子还债。”
叹气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骗钱骗到吕秀荣的婆家去了,待到东窗事发那日,吕秀荣在婆家还能过得下去吗?
何况吕家有这么大一家杂货铺,怎么可能连五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这都要去骗钱……
一阵阵鄙夷的眼神落在杨葵身上。
杨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刚才还在劝架的街坊面面相觑,那几个妇人默默地退开,再无人上前拉架。
陈巧玉狠狠扇了杨葵几巴掌,正想就此作罢,却在此时,一圆滚滚的身影如大肥猪一样冲撞进来。
“你们几个混账,竟敢打我小妹?”
杨葵见了来人,如同见到救星,她肿着一张脸尖叫,“大哥,救我,给我狠狠教训他们!”
陈巧玉消下去一些的火气又升起来,她反手又是一巴掌,“好啊,我原想就此罢休,你却一点悔意都无,看我不打死你!”
“啊!!大哥!!!!!”
杨葵大哥身上肥肉一抖,就要冲过去救人,林兴民活动双手,眼里隐隐闪着兴奋,可让他找到机会发泄一顿了。
他拦在陈巧玉前面,扎稳马步,双手放在胸前,摆足了架势。
杨葵大哥仗着自己身量宽,挺着肚子往前一顶,想把林兴民逼退,可他哪里知道林兴民的实力。
林兴民从十岁起就跟着下地,春耕秋收,担水劈柴,出海捕鱼,将近三十年的力气活干下来,那一身的筋骨早就练得跟铁铸似的。
他往那儿一站,两条胳膊上的腱子肉鼓着,看着不如杨葵大哥胖,可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杨葵大哥的手刚挨上林兴民的衣襟,林兴民就猛地一抬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腕子。
杨葵大哥愣了一下,使劲往回抽,可那只手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了一般,纹丝不动。
“撒手!”他涨红了脸,另一只手抡起拳头就朝林兴民脸上砸。
林兴民头一偏,拳头擦着耳朵过去,连根头发都没碰着。
他顺势往后退了退,右脚踹上杨葵大哥的肚腩,杨葵大哥往后踉跄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院墙上,震得墙头的碎土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看热闹的街坊齐齐“哟”了一声。
杨葵大哥脸上挂不住,嚎了一嗓子又扑上前,再次被林兴民钳得死死的。
林华茂的伤感情绪已经淡去,看一眼被陈巧玉和明胜昔摁在地上揍的杨葵,再看一眼被林兴民当耗子玩弄的杨葵大哥,心里急得不行。
没有他动手的机会!
“大表哥。”明胜昔抽空喊了一声,“堂屋里有我们带来的糕点,你快去拿回来,别便宜了他们。”
林华茂闻言脚步一转,冲进堂屋里,一眼就看到缩在桌子下的吕良才,胖手正伸向那盒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