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民是长子，向来稳重，头一次在两个弟弟面前低头。
林兴业和林兴家吓了一大跳。
“大哥你说什么呢，五郎也是我们的家人，他有这桩造化，我们当叔叔的，自然要全力支持。”
“是啊，何况若是五郎有出息了，我们全家跟着沾光，这是天大的好事。”
躺在地板上的林华灿幽幽来了句：“我出息不了。”
所有人都忽略了他。
林有松和陈安娘看着三个儿子，心里既高兴又欣慰，兄弟齐心，他们当爹娘的，就算现在两脚一伸，也没什么放不下的了。
“就这么定了。”林有松扭头看向陈安娘：“老太婆，家里现在有多少银子？”
陈安娘都不用把银子翻出来数，那个数字早就烂熟于心，“四两三百多文。”
连走关系的五两都不到。
一年内家里经历了吕秀荣怀孕生子，林华旭娶妻，还买了大黄牛做了板车，家里活银还能剩下四两多，在村里已经是很难得的水平。
然而只剩四两多，远远不够。
家里要盖新房，林华耀、林华晟和林平安三人到了要定亲的年纪，现在林华灿还要去读书，一笔笔账算下来，压得全家人喘不过气。
“再难也要供。”林有松一锤定音。
林兴民忙道：“我现在就去山里挖土茯苓，明儿赶早潮，看看能不能捡到好东西。”
张梅嘟了嘟嘴：“大哥，现在村里人都盯着我们家呢，都知道我们从山上挖了好东西，卖了钱，我看挖土茯苓这门生意，做不长久。”
“能赚一点是一点。”
林兴民就要起身，陈巧玉拉住他的手：“天都要黑了，明天再去。”
“等不了了，只有三天时间，这都已经过去一天了。”
林兴民还是要走，林兴业和林兴家对视一眼，也站起来，“大哥，我们和你一起去。”
坐在后面的小辈也动了，只有林华灿横在地上，拦住大家的去路。
“我说了我不要去镇上读书，你们都不许进山，都不许去！”
大家一言不发从他身上跨过去。
明胜昔提着木桶来到林家时，林家的男人们正背着竹篓拎着砍刀铲子准备出门。
“这都傍晚了，还要去哪儿呢？”
林兴民弯着腰扎裤脚，“我们进山去挖土茯苓，今晚连夜烘干，明天拿去卖，多少能赚点，送五郎读书去。”
真把杨葵的话听进去了，明胜昔对杨葵这个人很怀疑。
“这个点进山太危险了，而且这两天，近些的地方都被我们找过，想要再挖到土茯苓，只能进深山。”
明胜昔此言一出，家里女人吓破了胆，张梅死死抓住林兴家和林华耀，“不行，还是别去了，你们不如收拾收拾，明天去镇上打短工。”
林兴家眉头一皱：“打短工顶天了一人30文一天，家里青壮全出去了一天也才能赚两百多文，还是挖土茯苓更赚钱。”
“那也不能拿命去赚！”
双方僵持之下，明胜昔道：“我有一条生财之道，大家要不要听一听？”
院子里瞬间安静，不知道谁踢了一脚，院门砰的一下关上。
“愣着做什么，快进屋去。”张梅急切地催促，“胜昔一出手，比你们大伙儿苦哈哈上山挖药厉害多了。”
说着她自己伸手就把明胜昔手里的木桶接过来，定睛一看：“哟，你捞这么多小毛虾做什么，这东西是用来喂鸡的。”
明胜昔指着木桶，莞尔一笑，“这就是我说的生财之道。”
“这点小毛虾能赚什么钱，卖不出去的。”
王妙英从张梅手里抢过木桶，“你懂什么，胜昔说能赚钱，那就是能赚，你不赚，我赚。”
她提着木桶凑近明胜昔，眼角笑出了褶子，“胜昔你说要怎么做，二舅母都听着。”
天色不早，明胜昔不卖关子，“先洗两遍，把沙吐干净了，然后把它们分开，满籽带黄的分出来，还要准备多点盐。”
陈安娘凑过来瞅：“你要腌咸虾？”
“不是咸虾，是虾酱。”
陈巧玉已经端来宽口陶碗，里面装了半碗清水，用网兜把木桶里的小毛虾捞起来，倒进陶碗里。
“酱料啊？”
“是酱料，跟豆酱差不多。”
明胜昔在镇上逛杂货铺和粮油铺时就专门留意过，这里有豆酱，却没见过虾酱，也许还没有出现，也许只是古榕镇没有。
不管如何，只要没有，就能成生意。
洗好的虾沥干水，重新倒回盆里，陈巧玉几人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把小毛虾分好，一盆是满籽带黄的，品质好，另一盆是普通的小毛虾，品质稍微次一些。
明胜昔从盐罐里抓了把粗盐，手一撒，白花花铺了一层。
“盐要多，一斤虾三两盐，少了要臭。”她一边说一边拿木勺翻搅，让虾和盐混均匀。
“来两个人，把毛虾捣碎，碾成泥。”
被明胜昔一打岔，家里男人都没出门，这种体力活，肯定是男人干的，男人里，又该是小辈去干。
林华茂和林华旭很自觉地进厨房里拿了实木杵，蹲在地上捶打盆里的毛虾。
“捣得越细，做出来的虾酱口感越好，这是最关键的部分，不能偷懒了。”
明胜昔说着，招呼陈巧玉等人进厨房，“舅母你们跟我来，我教你们做配料。”
陈巧玉三人当即往厨房里走，陈安娘也跟了过去，其他人也想进去，却见厨房里人已经站得满满当当，只好在门外探着头看。
制作虾酱需要的材料常见，米酒、陈皮、茴香和花椒，这些林家都有，明胜昔把东西都翻出来，放在备菜的台面上。
“伯婆，还有舅母们，这些配料才是最关键的部分，比例稍一出差错，出来的虾酱味道就变了，而且，只要配料比不泄露出去，别人就复刻不了我们的虾酱。”
张梅瞪大了眼睛，盯着台面上的东西，“这就是秘方吧。”
“嗯。”明胜昔点头，“就是秘方，要保密的。”
她亲自动手，调了一份配料，端着回到院子里，林华茂和林华旭还在锤毛虾，她顺着边把配料倒盆里。
“大表哥二表哥别停，继续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