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沈禾自己一个人去后山劈了树烧火,结果把自己熏得两眼发红,黑烟直冒,整个宫殿像是霉气灌顶一样。
她把湿柴抽出去,一时间又找不到干柴,在房子内外转了一圈空手而归,最后干脆从空间里找几个抢来的家具劈了当柴烧。
水烧得滚泡了以后,她就一骨碌跳进那满是药材的大鼎中,把自己当块生腊肉煮。
‘主体受到高温袭击,血量-1-1-1....’
‘主体受到淬体配方改善,体能 1 1 1....’
被迫加加减减了一夜程序:“.....”
并不知道您是怎么了。
察觉这药浴真有用,沈禾高兴坏了,一边补血一边掉血,硬是在大鼎里把自己煮了一夜,煮得身上红彤彤一片。
可她总觉得自己忘了点什么。
被遗忘在水池烂泥里一天一夜的两块板砖:“......”
已气死,勿扰。
一夜过去,体能喜提30 10。
次日,沈禾就骑着白鹤去挫金峰找人。
上次有剑无暇带着,只要眨个眼的功夫就上来了,现在真等自己从挫云峰飞上飞下才知道这上三峰与下三峰有多远,连这长了翅膀的仙鹤都要飞上大半个小时才到。
沈禾刚刚按照地图,让仙鹤落在挫金峰小院,一道不高的身影就两眼汪汪的扑了过来,“沈师姐,你可回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沈禾赶忙把人撑住,发现这小孩正抬头望着自己两眼水汪汪的,也不知道是受了委屈还是一个人待在峰上太害怕,连脸色都比上次苍白了不少。
看他这样,沈禾一时间也不是那么讨厌他眉心那颗红朱砂了,其实仔细看她父亲给她留下来的陪读长得还挺好看的。
她学着剑无暇的样子,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好意思,我被师父带走得太着急,把你给忘了,今天就是要你一起出门做任务的,等任务结束你就和我一起上挫云峰吧,我听说这是阿六阿七办公的地方,让你一直留在这也不好。”
月清代一听,那张让人怜爱的小脸立马露出几分欢喜,“谢谢沈师姐!我现在就带你去领事堂。”
“不急,你吃饭了没?我先带你去吃饭吧?”
看她拉着自己要朝山下的大食堂走,月清代赶紧阻拦她,沈禾不需要在意食物的性质他可不行,他是个纯粹的修士,那些没用的凡食对他来说纯粹是一种负担。
“沈师姐,我们不如去小食堂吃饭吧,领事堂就在小食堂上面,我们吃完饭就可以去,况且.....”
他低下头说话声音小了很多,手指在身前搅了又搅,或许是有些害羞,连沈禾的眼睛都不敢看,“况且来这么久了,清代还一次没去见过上三峰,所以....很想去一次,可那些药膳灵食实在太贵了。”
看他耷拉着脑袋,垂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再配上那张圆润可爱的脸,沈禾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biu’地一下扎入了她的心脏,又‘砰’地一声炸开了花。
她那股不知道从哪来的母爱突然就直上心头,“咳,没事,你师姐我有的是钱,这世道再苦也不能苦孩子,走,我们现在就去小食堂,以后顿顿都去吃都行!”
月清代听到她这话瞪大眼睛,赶紧拉住她的手,“沈师姐,我只是那么一说,我们这次还是去大食堂吧,等以后做了任务有了钱,我们再去....”
“哎呀,我从东境赚了好多上品灵石呢,放心放心。”
沈禾一把拽住小孩把他甩到仙鹤背上,火急火燎地赶去了小食堂,让小孩连饭都吃不起算什么,算她这个当师姐没本事!
这一顿算是把月清代给吃得想吐,心里一百二十个后悔,硬是扯着打包起来等做任务再吃的借口才没被灵食撑死。
“呼.....”
月清代站在饭堂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刚一张嘴就觉得胃里有东西向上涌,脸上当即出现一股厌恶后悔的表情。
这时,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小孩身体一僵,回过头露出天真笑脸,“沈师姐,你吃完了?”
沈禾满足地点了点头,“嗯,吃了大半饱,我们走吧,去领事堂。”
想到沈禾刚刚在饭堂中点了多少道菜,月清代嘴角就忍不住直抽,抓着她的袖子试探性问,“师姐你不觉得撑吗?这么多药膳一起作用,很有可能会影响体内灵气运行,说不准还会走火入魔,不如我们先修习一下再走?”
沈禾摸了摸肚子,疑惑地看着他,“不觉得啊,很舒服,感觉身体里暖洋洋的,你难受吗?我这有山楂丸。”
这下月清代没话说了,只能和她一起去领事堂。
两座山峰也确实如他所说离得很近,只要走过一座百米长的凌空廊桥就能到,但那桥下裂谷呼啸冷冽的上窜风却是知名的难缠。
身为坐骑的仙鹤不愿意靠近,实力稍弱的又稳不住身子,所以想要接任务的最少也要筑基期实力,还不能凌空飞行,不然会被上窜风当成‘小玩意’给撞到山壁上拍皮球。
据说这是剑主当时亲自和几位长老搭起的廊桥,本意也是希望门内弟子出门能谨慎行事,懂得这修士一途真正的艰难险阻,量力而行。
久而久之就成了传统,无论门内高低阶弟子,都要一步步走入领事堂。
看廊桥一端人头攒动,笑声不断,空中还时不时有几个踩着剑的修士在凄厉哀嚎着高喊救命,沈禾就有些搞不懂,“他们在干什么?”
月清代微微撇了下嘴,显然是对这种幼稚的作死行为很不感兴趣,“他们在尝试不走廊桥,御风而行能不能冲过这片裂谷风。”
“是吗,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你想不想去上面走一走?”
听到这话,月清代忽地抬头看向她,就这样怔怔地对上沈禾激动期待的目光,他张了张嘴,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沈师姐你....想去上面....走走?”
沈禾兴奋点头,“对啊,我又不会御剑,昨天才学的剑谱,只能靠走的了。”
月清代面容说不清的扭曲,不能御剑,用走的岂不是更慢,那一宗之主的剑气可不是单纯用来看个热闹的。
旁边几个弟子听到两人对话,扭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不过才十几岁,连脸都没长开的小姑娘,一个更小,毛都没长齐,还想去峡谷廊桥上方走走?
“呵!大言不惭!也不怕被风闪了舌头。”
月清代率先朝他们看过去,几人被他那双萌圆的眼睛看得愣了一瞬,他们也没想到那小孩耳朵如此灵通,一时间下不来台。
其中一个轻哼了一声,“两位师弟师妹也别怪师兄们说话难听,这可是剑主留下的廊桥,以你们的年龄即便是已经筑基,也最多不过是初期,可别白白受伤,又连累其他师兄去救你。”
这话确实有一点难听。
沈禾也扭头看了过去,另一位剑修赶紧附和解释,“他虽然说的直白些,但确实是事实,实在是风险太大,轻则伤残断肢,重则留下心魔,想当初,也就只有步明师兄一个是在筑基巅峰持剑走了过去,晋升到了结丹期。”
他们正说着呢,原本在空中被抛皮球的剑修突然就哀嚎着撞在山壁上,掉下两峰峡谷之间,不见踪影。
这一幕又惹得廊桥口唏嘘一片,那几个剑修砸吧砸吧嘴,“石头师兄又失败了啊,这都多少次了,可至今为止学步明师兄的还没有一个成功呢。”
沈禾凑到中间问,“他失败了什么?”
听到她问这个,几个剑修就知道她来金剑宗不久,“师妹应该是今年刚来吧?这峡谷廊桥又叫渡劫桥,很多同门在即将进阶时都会来这里找灵感,希望能找到晋升的契机。”
沈禾探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被劈的光溜溜的山壁,忍不住皱眉,“可,这样掉下去会切成肉末的吧?”
那说话难听的剑修接话,“是啊,所以后来长老们在下面设了几道剑梯,死....倒是不会死,但应该会半死不活,像那些细皮嫩肉的就别想了。”
他这次说的更为直白了,至于谁皮薄,谁自己心里知道。
“确实,细皮嫩肉的不好上去。”
沈禾附和了一句,丝毫没往自己身上扯,毕竟她是纯粹的皮糙肉厚,初始体力值就堪比结丹,下一秒,她就朝月清代挤了挤眼,“师弟,走!我带着你上去,肯定不会让你受伤的。”
众剑修:“.....”
苦口婆心都喂了狗,挡不住人要送死。
月清代抿着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沈师姐,一定要去吗?我害怕.....”
沈禾啧了一声,不等他撒娇,拽起他的领子就将他朝那廊桥上方的剑风中扔了过去,其余弟子看到这一幕立刻发出一声惊呼,“不好!快救人!”
谁料下一秒,沈禾身影一闪,已经将那蜷缩着降落的男孩抱在手中,一众弟子这才松了口气。
短暂的瞬间大起大落,月清代只觉得双眼发昏,两耳嗡鸣,直到落入一个微凉有力的怀抱,他才敢睁开眼,落入视线的赫然就是沈禾那张带着恶劣(显摆)笑容的脸。
“沈禾!你居然敢扔我?”
突然被吼了一声沈禾都愣了,但发现这小孩声音发抖,两眼含泪,她把人托起来拍了拍,“别怕别怕,我这不是稳稳接住你了,你下来试试?”
月清代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身下空荡荡一片,尤其是沈禾脚下,除了廊桥与抬头看他们的修士竟再无其他?
甚至他能亲耳听到周围峡谷剑风,却没痛感,好像他们周围的空间都被静止了一样。
“你?....怎么做到的?”
沈禾咧嘴一笑,没有解释,把他放下去后,就这么在一众打量的目光中拉着他在呼啸的剑风中一点点走向对面领事堂。
这领事堂建的极为庞大,四方殿堂呈围拢之势,从高处向下俯瞰,进出的人并不是很多,在殿堂前竟然插了一把极为高大修长的黑色剑碑,剑刃没入山体,剑柄直至天穹,墨色如华,锋芒敛藏,威严之势像是一把镇山之石。
离远了看上面似乎还闪着点点华光,沈禾看着看着竟生出一股兴奋来,似乎学剑也很不错,以后等她打架了,也要把自己的金棒化作如此威严的模样。
“渡劫桥上头居然有人扛着剑风走过来了?!”
领事峰上修士听到桥头有人惊呼,也抬头去看,只见峡谷剑风之上,正有一年轻姑娘牵着个男童凌空踏步,视罡风入无物!
“好强的心态,神色从容,行走间如履平地,莫非实力已达结丹巅峰?”
“可她太年轻了,脚下还有镜光波折,说不准是什么厉害的法器?”
“或许是别宗道友?嘶,可领事堂也不允许外门弟子进啊....”
同一时间,桥那头刚刚还教育沈禾的几个剑修,这会只觉得脸上红得滚烫,“这下丢人了,希望这位师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一想到他们刚刚喊了那么多声师妹,简直想死。
掉在峡谷剑梯上,摔得鼻青脸肿的剑修也双眼亮晶晶地爬起来望着上方那抹身影,激动握拳,什么时候他要是也有这个本事就好了。
月清代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投过来的目光,但此时他已经紧张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手死死抓着沈禾的袖子,生怕脚下的空间壁一不小心就真成了空气,把自己摔成肉泥。
“嗯?对面有人给我打招呼呢。”
打招呼?
月清代刚迷糊地抬头就觉得牵着自己的手突然松开了,手心空荡荡一片,他心中一颤,下意识就蹲下身死死抱紧了沈禾的小腿!
那求生本能快的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沈禾与对面那黑衣男子拱手回礼,就觉得腿上好像多了个什么物件,一低头正好看到小孩那双因为害怕而冒出来发抖的耳朵。
剑碑旁的黑衣男子看到这一幕也嘴角微扬,转身走向殿内。
待两人落地,月清代立刻捂着脑袋憋屈地瞪了她一眼,一个人朝前走,沈禾疑惑地挠了挠头,“这怎么还生气了?”
她刚刚还觉得装逼装得挺威风呢。
进入领事堂之前,最先出现在视野中央的就是那一人高的大鼎,还有鼎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剑碑。
鼎中青烟袅袅,插着许多点燃的香火,随着冷风飘出一股温厚的檀香气。
沈禾走近了去看,才发现剑碑上竟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某某人何年何月何日死,何时何地为谁亡,每一行字都是一位剑修的生平。
沈禾站在碑下仰望时,感觉好似有无数人也在俯看着自己。
再向前走,就是领事堂的殿门,此时月清代已经站在柱前气鼓鼓地等她,沈禾顺势就看到了刻在殿门前石柱上的两列大字,虬劲有力,磅礴大气。
‘行天地望生灵,为道义观因果’
‘踏山河明得失,守本心以正道’
可惜,沈禾是个没有文化的,不怎么看得懂人类过于内涵的表达。
“这位师姐是否也觉得这两行字奥妙无穷?”
听到人在身后搭话,沈禾转过头去,发现是一个容貌周正,丰眉俊眼的男修士,背上背着两把长剑,关键是头顶有两个大字,‘李冶’?
沈禾狐疑地看了他一会,确认这是一个男性,开口第一句就是,“这位道友文采怎么样,是不是写诗写的特别好?”
李冶万万没想到沈禾会问这一句,但也知道自己赌对了她的身份,赶紧朝她干笑一声,“在下学识一般,并未读过太多文人笔墨,这位师姐可是想找一个学识渊博之人做同队?”
同队?
沈禾没听懂他的意思,月清代赶紧下来拽了拽她的衣袖,她都已经胡编乱造上了,就赶紧拒绝啊。
沈禾低头摸了摸月清代脑袋,有些失望这男剑修只是与原世界玩家口中的名人同名同姓,然后接着问,“我找同队干什么?”
月清代立马耸肩泄气,完了,她铁定要趟浑水了。
对面李冶见她上勾,心中一喜,“这位师姐看来真是第一次来这领事堂,您恐怕不知这任务也是分等级和人数,甲乙丙丁四级,无论高低至少两人一组,”
“凡结丹期修士,不能接丙级以下任务,若队中有低阶弟子,接取乙级以上任务时必须三人及以上结伴而行,所以....”
李冶说着说着嘴角上扬,“在下以为,师姐您应该还需要一位实力相差不多的同门弟子才是。”
沈禾转了转脑子,没立刻回答,反而低头看向月清代,小狐狸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哼一声,他最讨厌这种想吃软饭还态度不端正的男人。
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一点也不专业。
说了一大串不就是想借着沈禾的手多赚点任务点数吗,早知道刚刚一开始就拽着她,让她别在渡劫桥上出那个风头,现在倒好,被一些有心人看在眼里,竟然就这么迫不及待地上门了。
沈禾又戳了戳小狐狸的脸,“清代,你觉得呢?”
月清代当然不想同意了,只能拉着她的袖子露出委屈,声音有些低落,“沈师姐,我有些害怕,实力又一般,第一次出门还有别的师兄在,要不我就不去了吧?”
沈禾当然不愿意让自己人受委屈了,“啊?怎么能第一次出门就把你扔下,那我们就去接丙级任务算了,回头再找锣锣王锦一块去。”
李冶一看沈禾要妥协,赶紧开口,“还请这位师姐再考虑考虑,在下之所以这么迫切,正是因为您带了一位如此年轻的小师弟,近日有一个奖励十分丰厚的乙级任务,正好与孩童有关啊....”
月清代身子僵了一下,糟糕,这一脸人模狗样的男人竟然是冲着自己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