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城后院的秘密工坊被三层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围得水泄不通。
苍渊按着腰间的青铜骨刀,立在工坊木门前。
工坊内部石灰粉尘乱飞,混着几十个半兽人身上的汗酸味。
三十名石匠和泥瓦匠挤在空地上。
他们搓着兽皮裙摆,盯着前方那块刷满黑漆的木板。
林兮兮站在木板前。
她捏着一块白垩土打磨成的粉笔,手腕在黑板上翻转。
刺啦。
刺啦。
粉笔摩擦木板发出声响。
粉尘落下,在黑板上勾勒出一个底部宽大、顶部收缩的中空塔状结构。
“看清楚。”
林兮兮扔掉剩下的一小截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这是高炉的剖面图,从下往上,分别是炉缸、炉腹、炉腰和炉身。最下面这个位置,要留出四个对称的进风口,底部侧面开一个出料口。”
她转过身,食指敲在木板上代表炉墙的位置。
“这层墙壁,不能用普通的花岗岩,必须用十天前刚烧出来的那批耐火青砖。中间的缝隙用黄泥、石英砂和草木灰按三比一比一的比例混合填死。内部必须光滑,不能有凸起。”
工坊里只剩呼吸声。
老石匠巴鲁瞪圆了眼睛。
他在半空中比划着。
“城主大人……您画的这个塔,里面全是空的,还要烧火?”
巴鲁咽了一口唾沫,“普通石头放进火里烤,不到半个时辰就会炸裂。您要用火烧那种绿石头,砖墙扛不住热浪,会把工坊炸平的!”
周围的泥瓦匠们互相对视。
他们习惯了用石头垒城墙,从未听过把石头放进密闭的砖塔里用大火烧烤。
“这简直是疯了,石头怎么可能被火烧化?”
“那绿石头比铁木还硬,大火只会把它烤裂……”
人群中传出低语。
砰!
林兮兮拿起桌上的一块耐火青砖,砸在木板前方的桌案上。
撞击声压下了议论。
“普通石头会炸,因为里面有水分和杂质。”
林兮兮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视线扫过工匠的脸,“耐火青砖经过高温煅烧,你们亲手验证过它的坚硬程度。我要你们建的这座炉子,用来把绿石头里的骨血抽出来,融化成水!”
她直起身,从腰间的皮袋里掏出一块泛着绿光的孔雀石,高高举起。
阳光顺着窗棂斜射进来,打在孔雀石表面,折射出金属光泽。
“这块石头里的东西,比你们腰里别着的骨刀硬一百倍,锋利一千倍。只要把它提炼出来,华夏城的城墙将再也无惧任何兽爪的撕扯。”
林兮兮将孔雀石抛给最前排的巴鲁。
巴鲁接住,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手腕往下一沉。
他摸着石头表面的绿纹路,喘着气。
“十天。”
林兮兮竖起一根食指,“我只给你们十天时间,十天之内,这座高炉必须在后院封顶。图纸细节都在黑板上,不懂的来问。”
她视线扫过全场。
“这是华夏城目前最高级别的任务,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高炉建成,参与的每一个人,记五百工分,赏三套过冬的棉衣,家属免除一年劳役。”
工匠们的眼睛红了。
五百工分!
这足够他们一家老小天天吃上精盐烤肉,过冬的棉衣更是保命的宝贝。
“记住。”
林兮兮说:“如果有人敢偷工减料,导致炉墙出现裂缝,或者延误工期,剥夺居民身份,全家驱逐出城!”
几十个工匠单膝跪地。
“誓死完成城主任务!”
吼声在工坊内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落下。
工坊后院的空地上,建设拉开帷幕。
日头悬在半空,烤着地面。
院子里满是黄泥的腥气和汗水的酸臭。
几十个赤裸着上身的工匠穿梭在脚手架之间。
耐火青砖被藤条吊起,滑轮组发出摩擦声。
巴鲁站在炉缸位置,拿着木质泥抹子,将耐火泥浆糊在砖缝里。
他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汗水顺着胡须滴落在砖面上,蒸发成白烟。
“动作快点!泥浆必须塞死,不能留一点空隙!”
巴鲁扯着嗓子大吼,转身一脚踹在学徒屁股上,“城主大人说了,漏了风,我们全家都得去冰原上喝西北风!”
林兮兮穿着工装,站在脚手架的最高处。
她手里拿着一根拴着铅块的麻绳,垂在炉膛内部。
麻绳笔直地落下。
她视线顺着麻绳的垂线,检查炉壁的垂直度和收缩角度。
“第三层左侧,向内收紧半寸。”
林兮兮喊道:“炉腹的倾角不够,拆了重砌!”
下方的泥瓦匠立刻挥动铁锤,将刚砌好的青砖砸碎,重新涂抹泥浆。
所有人日夜不停地运转。
夜晚降临,工坊后院点起了几十根粗大的松脂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照着高耸的炉体。
敲击声、搬运声、泥浆搅拌的吧唧声,整夜未停。
华夏城外的土路上扬起沙尘。
阿图率领着八百名半兽人苦力,组成运输线。
他们从黑木林边缘的矿脉,将一筐筐沉重的孔雀石运回城内。
砰!
阿图将背后的藤筐砸在工坊角落的空地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他解开绑在肩膀上的藤条,肩膀处的皮肉被勒破,血液渗入衣服里。
“倒!”
阿图大吼一声。
数百名苦力翻转藤筐。
轰隆隆。
孔雀石倾泻而下,石块相互撞击,发出轰鸣。
粉尘冲天而起。
一座石山堆在工坊后院。
阳光照在石山上,折射出金属光泽。
阿图转身抓起空藤筐,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兄弟们,跑起来!城主大人的炉子马上就建好了,矿石不能断!”
吼声在土路上回荡。
车轮滚滚,脚步不停。
华夏城为了这座高炉运转着。
第十天清晨。
第一缕阳光投射在华夏城后院。
一座高炉矗立在空地中央。
底部宽阔的炉缸,中部圆鼓的炉腹,一直延伸到顶部收窄的炉口。
耐火青砖表面被黄泥抹平。
四个进风口分布在底部四周。
工匠们瘫倒在高炉四周的地面上。
他们浑身沾满泥浆,双手布满血泡。
林兮兮顺着木质脚手架,一步步走到高炉底部。
她停在出铁口前。
晨风吹起她大氅的下摆。
她抬起右手,掌心贴在炉壁上。
泥浆已经风干。
林兮兮的手指顺着砖缝的纹理滑动。
她转过头,视线落在旁边的矿石山上。
林兮兮五指收拢,按在泥壳上。
粗糙的砂砾磨破了她的指尖,渗出一滴鲜血。
她没有松手。
阳光越过城墙,打在她侧脸上。
林兮兮盯着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