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的砖房内,热气从脚下的红砖升起。
苍渊站在门口。
林兮兮赤着脚走过来。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野鹿,又看向苍渊腹部渗血的伤口。
“把皮剥了,骨头剔出来,肉分块。”
林兮兮踢了踢野鹿的后腿,“动作快点,我饿了。”
苍渊没有说话。
他挪动脚步,反手关上木门。
风雪声被隔绝在外,室内只剩下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他走到野鹿旁,拔出腰间的骨刀。
刀刃顺着野鹿腹部划开,他利落地剥离着皮肉。
林兮兮没有理会地上的血迹。
她转身走向角落,搬出一口石锅。
这口锅由整块玄武岩掏空而成,底部磨得很薄。
她双手端着石锅,走到壁炉前,架在底部的铁篦子上。
炉火烧灼着石锅底部。
林兮兮转身走到门口的木桶旁,抱起几块雪,扔进石锅里。
雪块在高温下融化。
雪水在石锅里散开,水面冒出气泡。
苍渊手起刀落,抓住野鹿的肋骨,用力一扯。
伴随着骨骼断裂声,鹿骨被剔了出来。
鹿肉被堆放在一旁的木板上。
林兮兮走过去,拿起一块鹿腿骨。
她将腿骨垫在石块上,举起石锤,对着骨头中段砸了下去。
腿骨应声断裂,露出里面奶白色的骨髓。
她挥动石锤,将骨头砸断。
随后,她抱起碎骨头,倒进石锅里。
沸水淹没了鹿骨。
水面翻滚,骨髓在熬煮下融化,与雪水交织。
水变成了乳白色,浮起一层油脂。
香气从石锅里飘出,钻进苍渊的鼻腔。
苍渊停下握刀的手。
他的嗅觉受到了冲击。
在兽世,食物只有生肉的腥甜,或者烤焦的苦涩。
他从未闻过这种混合着油脂、咸鲜与植物清香的味道。
这种香气勾起了他的饥饿感,让他咽了口唾沫。
他转过头,盯着那口咕噜作响的石锅。
林兮兮没有看他。
她拿起薄骨刀,走到木板前,挑出鹿里脊。
她左手按住肉块,右手握刀。
刀刃贴着肉的纹理切下。
一片片鹿肉在木板上码放开来。
肉片切得很薄,大小均匀。
“过来坐。”
林兮兮放下骨刀,端起木板,走到壁炉前。
苍渊站起身,将双手在兽皮上擦了两下。
他走到壁炉旁。
地面上的红砖发着热。
苍渊显得局促,他屈起腿,盘膝坐在林兮兮对面。
他习惯了在雪地里警惕四周,此刻这种包裹全身的热量,让他的肌肉有些僵硬。
石锅里的骨汤翻滚,水汽向上升腾。
林兮兮拿起两根木棍,夹起一片鹿肉。
她将肉片浸入骨汤中。
肉片接触沸水,边缘卷曲收缩,色泽褪去,变成了灰褐色。
林兮兮将烫熟的肉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照做。”
她将另外两根木棍递给苍渊。
苍渊盯着那两根木棍,皱起眉头。
他那双宽大的手,此刻握不住这两根木条。
他学着林兮兮的动作,五指夹住木棍。
他用力过猛,两根木棍在指尖交叉打架,夹不起来肉片。
林兮兮没有帮忙,只是自顾自地涮着第二片肉。
苍渊放慢动作,控制着手指的力道,夹起了一片鹿肉。
他将肉片扔进骨锅里。
他没有耐心等待,肉片刚一变色,他就夹起来,塞进嘴里。
食物的温度烫得他吸了口气。
随后,他停下了动作。
苍渊睁大眼睛。
他忘记了咀嚼,将那片肉吞了下去。
热食顺着食道滑入胃里,带来满足感。
他盯着锅里的食物。
苍渊再次伸出木棍,动作快了许多。
他夹起几片肉,塞进锅里,涮了两下便捞出来吞咽。
骨汤溅落在他的下巴上,他顾不上擦。
林兮兮放慢了进食速度。
她靠在砖墙上,单腿曲起,看着对面的男人。
“毒蝎的人,到了哪里?”
林兮兮夹起一根煮软的野葱,随口问道。
苍渊吞下一大口肉,咽了口唾沫。
“黑岩沟。”
他盯着锅里的肉,声音含混,“两百个,明天天亮前,大雪会封死进山谷的路,他们进不来。”
林兮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外面的风雪变大了,风声呼啸。
但这间砖房将危险与寒冷挡在了门外。
石锅里的汤汁不断蒸发,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水汽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苍渊放慢了进食的动作。
他咽下最后一口鹿肉,放下手里的木棍。
他抬起头,看向林兮兮。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
她用木棍搅动着锅底的碎肉。
麻衣贴合着她的肩膀,她显得很放松。
苍渊的呼吸变慢了。
他紧绷的肩膀,在这一刻松弛下来。
他向后仰倒,后背靠在红砖墙上。
他双腿向前伸展,占据了壁炉前的空间。
那把骨刀,被他扔在脚边。
他偏过头,看着跳跃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