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兄妹,叶凌霄与叶玄心,是玄天仙宗引以为傲的双子星。
叶凌霄此人,虽说天资卓绝,却性喜玩乐,风流恣意。反观其妹叶玄心,性子却截然相反。年纪轻轻便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持重,行事周密,心思缜密,一言一行,妥妥是按着未来掌门人的架势悉心培养的。
可惜,大厦倾颓时,再耀眼的天才,也终成湮灭的尘埃。
前世她也只是在宗门大比上见过他们最后一面。然后,关于叶家兄妹的消息便渐渐模糊了。
只隐约听说他们的师尊心魔入体,最终堕魔——叶玄心前往阻拦,却死在了自己最敬重的人手上。
所有人都以为会是持重的叶玄心清理门户,却没想到最后握剑的,竟是那个被斥为“不堪大任”的叶凌霄。玄天仙宗这尊庞然巨物随之轰然倒塌,山门染血,传承断绝,昔日辉煌尽数化作史册里几行模糊的血泪。
世人说,叶凌霄斩的根本不是师尊。他斩的是玄天仙宗最后的气运,斩的是自己本该光明灿烂的前程。
从此世上再无风流肆意的叶家公子,只有幽冥血海里一柄锈透的剑。
辉煌一时的仙宗巨擘,最终也不过在时光与鲜血的冲刷下,化为史书上一段语焉不详的记载,被后来者逐渐淡忘。
每个时代,每个宗门,似乎总有那么几个惊才绝艳的人物,如流星般划过天际,留下或璀璨或悲壮的传说。
逍遥仙宗有沈漠,有茳辞盈,还有……反面教材的她。玄天仙宗有叶氏兄妹,还有其他无数名字,曾响彻一时,最终却都沉没于时光洪流。
如今重来,想到沈漠和别人的爱恨情仇,流溯兮心中并无波澜。那些前尘纠葛,于她而言,早已是隔世云烟。叶玄心是沈漠的未婚妻也好,他们的师尊是未来的入魔者也罢,都与她此行的目的无关。
她来,只为《念及山海图》。
但即便是她,也能看出来叶凌霄对妹妹的疼爱,是从骨子里明晃晃地透出来的。也因此,叶凌霄一直看沈漠这个“妹夫”不太顺眼,总觉得自家明珠般的妹妹配沈漠委屈了。
仙门中但凡是个有耳朵有眼的,多多少少都知道这两人八字不合。虽说沈漠与叶玄心有婚约在身,两人的师尊又是沈漠的舅舅,论起来那可是亲上加亲,可能是一山不容二鸟吧,一个是玄天的孔雀,一个是逍遥的凤凰,两人但凡碰上,必定互掐,是出了名的冤家对头。
“哟,沈大少主,晨修刚毕就迫不及待来祭五脏庙了?”
果不其然,叶凌霄一开口,便是熟悉的嘲讽调子:“逍遥仙宗的少主,难不成是饭桶修成的?”
沈漠脚步一顿,笑意瞬间收敛。
他毫不客气反击道:“总比某些人强,一天到晚游手好闲,只知道看着自己妹妹辛劳处理宗门事务,自己却躲清闲,吃喝玩乐样样精通。”
叶凌霄脸色一沉:“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他笑道,“实话实说罢了。至少我逍遥仙宗事务,自有师兄和诸位长老分担,不像某些宗门,离了妹妹和师尊就要——转、不、动!”
这话可谓戳中了叶凌霄的痛点。
玄天仙宗内部情况复杂,叶玄心确实承担了远超其年龄的责任。
叶凌霄被噎得一时语塞,旋即目光一转,终于注意到了沈漠身侧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流溯兮。
他一双瑞凤眼微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中掠过一丝惊艳,随即又被更浓的审视和不满取代。
“喂,这谁?”语气相当不客气。
流溯兮此刻当真是进退两难,她欲哭无泪,早知道不同沈漠一道了。
前世她跟沈漠不熟,偶尔碰见他们争执,也都是远远看着,吃吃瓜、看点乐子。如今自己竟被卷进了这风暴中心。
沈漠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侧身,隐隐将流溯兮挡在身后半侧,语气硬邦邦地回了句:“猫捉耗子狗看门。”
叶凌霄一愣:“说什么呢?骂谁是狗?”
他身后跟着的一位亲随弟子连忙低声提醒:“叶师兄……沈少主这话,是句民间的歇后语,意思是……各管各的闲事,互不干涉。”
叶凌霄听了,脸色非但没好转,反而更臭了。
“果然是乡下来的。”他哼了一声,“听说你前几日从迷雾林独自杀出来了?到平安客栈时浑身是血,半死不活?”
“半死不活?”沈漠扬了扬下巴,头一扭,“小爷我好着呢,少咒我。”
“不过本公主还是头一回见你那么紧张一个人。那这位姑娘,该不会是……救命恩人吧?”叶凌霄嗤道,“这么老套的戏码,沈漠你也信?”
“是债主。”
“债主?你沈大少主能欠人家姑娘什么债?”他喃喃自语般又瞥了流溯兮一眼:“这么好看的姑娘……”语气里不知是惋惜还是别的什么。
沈漠被他那眼神看得心头火起,脱口而出:
“看门……”话到嘴边,想起流溯兮还在旁边,硬生生把“狗”字咽了回去,含糊道,“要你说!”
然而,叶凌霄的脑补和补充已然同步到达,他像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指着沈漠,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你肯定占人家姑娘便宜了!沈漠你还是不是人!”
这两句话同时出来,就好像是沈漠承认了叶凌霄给他安的“罪行”一样。
“你胡说什么!”沈漠气得额角青筋直跳。
叶凌霄却像是认定了这个“事实”,转而对着流溯兮,一副正义凛然、要为她做主的模样:
“姑娘你别怕!他是不是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玄天仙宗叶凌霄,定替你讨回公道!”
眼前这一幕,一个怒气冲冲认定妹妹未婚夫是个登徒子要替天行道,一个百口莫辩气得跳脚。
流溯兮:“……”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好尴尬,好想笑,好尴尬,好想笑……
眼看这两人又要吵起来,她赶紧趁他们还没进入下一轮交锋前,飞快一闪,一下就钻进了芳菲堂敞开的大门。
沈漠一见她跑了,哪里还顾得上跟叶凌霄斗嘴,抬脚就要追进去:
“诶,溯兮!等等我——”
两人方才争执,周围路过的、正准备进食堂的弟子早已默契地围成一小圈。
沈漠不如流溯兮那么娇小灵活,被人墙一挡,急了,瞪着眼睛:
“去去去!看什么看!都给本少主让开!”
他这一吼,堵在门口的弟子们顿时作鸟兽散,让出一条道来。
叶凌霄被晾在原地,眼看着沈漠就要追进去,那股子“不能让他如意”的拧巴劲又上来了,尤其是想到妹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大步流星也往门口走,嘴里嚷嚷着:“跑什么跑!本公子也要吃早饭!”
沈漠刚挤到门口,闻言回头,没好气地呛声道:“吃什么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吃吃!你是饭桶转世吗?!”
“沈漠你再说一遍?!”叶凌霄火冒三丈。
“说你怎么了?饭桶叶凌霄!”
“你才是饭桶!你们逍遥仙宗都是饭桶!”
“你们玄天仙宗除了我娘都是白面馒头!”
“土包子说谁呢你?”
“主要是你!非要本少主说得那么明白。”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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