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倒计时第五天。
时絮把沈聿摁在座位上做了三天的竞赛题。
每天放学补课结束，她从题集里抽三道大题拍在他面前。
沈聿写，她盯。
写错一步，笔尖直接戳上去。
“这步少了换元。重写。”
沈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擦掉重来。
三天。
三十六道题。
沈聿全做对了。
最后一道连她都要想半小时的压轴题，他用了八分钟。
时絮把题集合上，觉得这才对。
这才是满分选手该有的样子。
第四天。
早自习铃响完，时絮坐下，扭头——旁边的椅子是空的。
沈聿没来。
她盯着那张空椅子看了三秒。
桌面上的课本还在，笔筒里三支笔按颜色排好，草稿纸夹在课本第三十四页和第三十五页之间。
桌上没有灰尘，说明昨天晚上走之前是收拾好的。
没来上课。
昨晚收拾好了桌面再走的。
时絮把书包放下，开始等。
第一节课。空的。
第二节。空的。
第三节午休。还是空的。
她开始问。
“你见沈聿了吗？”
前桌摇头。
“今天看见沈聿没有？”
隔壁组的人说没有。
她走到隔壁班问跟沈聿同小区的那个男生——“没看见，今天没碰到。”
问了六个人，没人见过他。
时絮回教室坐下。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不对劲。
沈聿这个人，补课迟到不超过两分钟，交作业永远第一个，草稿纸按日期排序。
这种人不会旷课。
旷课一整天。
她的右手指根还隐隐发疼。
三天前实验室被攥的那下。
掌心那道轻刮的触感还在。
系统信号断着，什么也弹不出来。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放学铃响完。
时絮拎着书包出了教室，开始找。
食堂。图书馆。操场。器材室。
教学楼每间空教室挨个推门看。
一楼到三楼，四十分钟。
没有。
时絮站在三楼走廊尽头，喘了口气。
原主这体质爬三层楼腿就发软。
她扶着墙站了五秒，目光落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往上。天台。
楼梯口贴着一张纸条：“天台区域禁止入内，违者记过。”
字迹褪了大半，胶带翘起一个角。
门虚掩着，没锁。
时絮推门。
风灌进来。
天台上没人。
水泥地面裂了几条缝，杂草从缝里钻出来。
空调外机锈了，嗡嗡响着。
角落。
沈聿缩在墙角。
水泥墙跟空调外机之间的夹缝里，刚好塞下一个人。
膝盖抵着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
头埋在膝盖里，看不见脸。
他的左手攥着右手腕。
指尖掐进皮肤里，指甲边缘泛白。
时絮跑过去。
蹲下来。
她看清了。
他手腕上那块月牙疤。
暗红色。
不是淡粉色。
暗红色。
比实验室那天还深，深到发紫。
肿胀了一圈，边缘的皮肤绷得发亮。
在发炎。
“沈聿？”
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急。
“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
掰不开。
他攥得太紧了，五根手指焊死在手腕上，指甲嵌进月牙疤的边缘。
“沈聿，松手。让我看看。”
他不放。
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了。
时絮的手停了。
她换了个位置，膝盖跪在水泥地上，正对着他。
“沈聿，你看着我。”
他抬头了。
眼睛是干的。
没有眼泪。
没有红。
比哭过还让人发慌。
那张脸白了三个度。
嘴唇没血色，干裂了一块皮，颜色跟水泥墙差不太多。
他看着她，又没在看她。
目光是虚的。
“我做了一个梦。”
声音哑的。
每个字都从喉咙底下磨出来的。
“梦里你不见了。我在暴雨里找你。”
他顿了一下。
“但你变成光了。”
时絮呼吸顿了一下。
这个梦。
她听过。
第二个世界，陆星野，那个失眠到每天只能睡四十分钟的顶流影帝。
有天凌晨三点他睡不着，在片场休息室里跟她说了同样的话。
梦里你不见了。
暴雨。
找你。
你变成光。
一模一样的梦。
一个字都没差。
那时候她以为是陆星野的失眠症衍生出的幻觉。
现在沈聿说了同样的话。
三辈子记忆。
三个不同的任务目标。
做的梦一模一样。
时絮心里发紧。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堵在胸口。
她没说话。
站起来，挪到他旁边。
背靠着水泥墙坐下来。
墙面被太阳晒了一天，还带着余温。
她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到她肩膀上。
动作不算温柔，带着点蛮力。
沈聿的身体僵了一下。
肩膀绷紧，脊背端着。
时絮没管他。
手掌落在他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拍完第三下的时候，他肩膀松了。
一点一点松的。
先是从肩膀，然后是背脊，最后是腰。
整个人往她那边歪了半寸。
头搁在她肩膀上，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浅的，不匀。
时絮没看他。
眼睛盯着天台边缘外面的天空。
太阳在往下掉，橙红色的光横在天边，把楼顶的水泥台子照得发红。
她的手指还在拍他的后背。
一下。
一下。
频率不快。
跟哄小孩睡觉差不多。
系统弹了一行字。
信号终于连上了。
【世界线融合度：93%。】
她没看。
眼睛盯着天边那个往下沉的太阳。
脑子里的东西太密了，挤在一起理不清。
世界线融合。
三个任务目标做的梦一模一样。
暴躁症的阈值一次比一次低。
沈聿手腕上的疤越来越深。
这些事串在一起。
串成什么？
她不想往下想。
先不想。
肩膀上沈聿的呼吸匀了。
身体不绷着了，整个人靠着她，重量往她这边压。
他的头发蹭在她脖颈那块皮肤上，有点痒。
“沈聿。”
“嗯。”
声音闷的，从喉咙里蹭出来的。
“你手腕上那块疤，等会儿让我看看。”
他没应。
“沈聿。”
“……嗯。”
时絮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搁在两个人膝盖之间的那只手。
左手还攥着右手腕，没松。
但力气小了。
指甲从皮肤里退出来，月牙疤上留了四个月牙形的印。
暗红色没退。
时絮盯着那个颜色看了几秒。
然后把视线移回天边。
太阳又矮了一截。
她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放学时候王老师发的消息，问沈聿为什么没来上课。
她没回。
先在这坐着。
她的手从沈聿后背上拿开了。
搁在自己膝盖上。
掌心那道被他刮过的位置还在。
摸得着。
风从天台边缘灌过来，吹得她刘海乱了几根。
沈聿缩了缩。
她把胳膊抬起来，搭在他肩膀上，往自己这边拢了一下。
他没动。
呼吸稳了。
靠着她，靠着那面晒了一天的水泥墙。
太阳落到了楼顶以下。
天台暗下来。
系统又弹了一行。
【宿主，您的全勤奖倒计时：11天。建议尽快完成当日任务打卡。】
时絮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打卡。任务。KpI。重活一世。
这些词在脑子里过了一圈，滑下去了。
她的胳膊没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