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说着话,便进了正厅。
正厅面阔五间,布置得清雅大方。
因是待客之处,苏落梨并未放太多私物。
只在案几上摆了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木芙蓉,素净又鲜亮。
可大家一进门,目光都落在了厅中几处细节上。
厅里所有的桌角、柜角、门框边、花架底座……
但凡是尖角突出的地方,都被细心地用软布包了起来。
一看便知是为了崔淑蓉。
崔淑蓉怔愣了一瞬,眼中满是感动。
“梨妹妹,让你费心了。”
苏落梨笑道:“蓉姐姐,你现在怀着孩子,再怎么费心都不为过。”
见着两人亲亲热热的模样,慕玄彧和慕玄铮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闪过一丝笑意。
这时,照水和照月带着一群丫鬟鱼贯而入。
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描金漆盘,盘上搁着各式点心和一只青瓷壶。
壶中盛着刚煮好的奶茶。
奶香混着茶香,顺着壶嘴逸出来,满室生香。
仁和帝和萧皇后当初在清泉县住过一段时日,知道苏落梨常爱捣鼓些不一样的吃食。
所以看到面前这些新式点心和茶饮,也没太多意外。
倒是慕玄彧有些惊讶:“这些都是苏小姐做的?”
仁和帝点头:“我们今日有口福了,彧儿快尝尝。”
他说着,拈起一块雪媚娘送到萧皇后嘴边:“令仪,你也尝尝。”
萧皇后尝了一口,点头道:“味道确实极好。”
她朝靠在慕玄彧身侧的安乐招了招手。
“安乐,来本宫这边。”
安乐已经没之前那么怕生,但还是最粘慕玄彧。
慕玄彧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温声道:“去吧。”
安乐这才迈着小短腿走到萧皇后身前。
萧皇后将安乐抱到自己腿上,喂他糕点吃。
人年纪大了,总喜欢豆丁大的孩子。
且这孩子身世可怜,又乖巧懂事,萧皇后对他很是怜惜。
安乐乖巧地吃下萧皇后递到嘴边的糕点,脸颊鼓鼓的。
连着吃了好几块,他才轻轻扯了扯萧皇后的衣袖。
萧皇后柔声问:“怎么了?”
安乐仰着小脑袋,目光怯怯地看向苏落梨。
“娘娘,我……我能去院子里看看那只小白狗吗?”
他说的是慕容呆。
方才进门时,慕容呆正趴在廊下晒太阳,毛茸茸的一团雪白。
安乐从进门起就注意到了它,只是一直没敢开口。
萧皇后和慕玄彧同时看向苏落梨。
苏落梨笑道:“当然可以。照月,你去把呆呆抱过来,让它陪安乐一起玩。”
照月应声去了,不多时便抱着慕容呆进来。
安乐从萧皇后腿上下来,颠颠地朝它跑去。
慕容呆围着他的脚转了两圈,又拿鼻子去拱他的小腿。
安乐先是缩了缩脚,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慕容呆湿漉漉的鼻尖。
慕容呆“汪”了一声,尾巴摇得欢快。
安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小脸上绽开一个笑。
他蹲下身,试探着把慕容呆抱进怀里,动作笨拙又小心。
慕容呆窝在他腿上,乖顺地伸出舌头舔他的下巴。
安乐被舔得“咯咯”笑出了声。
几个大人看着这一幕,一颗心皆是软成一片。
当初,安乐说自己是从庄子里逃出来的,又描述出了顾珣的长相。
大家便猜到,这孩子极可能是顾珣和那个被人带走的外室生的。
可大家想不明白的是,都说虎毒不食子,顾珣为何将自己的孩子折磨成那般模样?
若不是遇到了慕玄彧,这孩子能不能活都是问题。
慕玄彧原想替安乐找到母亲,可那外室被人带走后,查无踪迹。
那庄子里的下人一夜之间也都被灭了口。
他只能先将安乐养在身边。
在场的人里,只有苏落梨知道,那外室是顾清辞的母亲姬氏。
所以,眼前这孩子,极可能是姬氏和顾珣的孩子。
若真是这样,顾家祖孙三代的关系,可就真的乱套了。
崔淑蓉看了看安乐,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已经期待孩子出生那日了。
“梨妹妹,今日过来,一是为了还你书稿,二是想去翰墨斋看看你画的那幅《万物朝生》。”
“殿下和父皇、母后也想一并去看看。”
苏落梨一愣。
他们怎么知道《万物朝生》是她画的?
看着她这模样,崔淑蓉捂嘴笑了笑。
“梨妹妹是不是在想,我们是如何知道你就是梨花娘子的?”
她朝青黛、红黛看了一眼。
两个宫女上前,一人捧着书稿,一人捧着一卷画。
苏落梨恍然,这才想起自己写书稿和作画,用的同一种字迹。
事情都摆到明面上了,苏落梨没法再否认。
她深吸一口气,跪了下去。
“民女有罪,请娘娘和太子妃责罚。”
萧皇后无奈:“好端端的跪什么?起来说话。”
苏落梨没有起身,反而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民女不该欺瞒娘娘和太子妃,梨花娘子确实是民女本人。先前不敢承认,并非有意欺瞒,只是……”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民女初来京城,人地生疏,担心暴露画技后招来是非,这才欺瞒了娘娘和太子妃。”
她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厅中安静了一瞬。
萧皇后语气放柔了几分。
“起来吧,本宫哪里会怪你。”
“你初来京城,没有自己的依仗,遇事多留个心眼是对的。”
崔淑蓉也笑着接话。
“母后说得对。梨妹妹,你虽然藏得深了些,但并非犯错。”
“你可知,那幅《百鸟朝凤》挂在坤宁宫正殿,每日去给母后请安的命妇夫人们,哪个不夸?”
“况且你那些画和《红楼梦》,母后同我看了,只有欢喜,怎会怪你?”
苏落梨闻言,这才扶着照水的手站起身来。
仁和帝此刻已经将一壶奶茶喝了大半。
他虽不好甜食,可这奶茶却颇合他的口味。
他还想再喝,萧皇后却已经朝他看了过来。
仁和帝默默收回了手。
他看向慕玄铮,叹了一句:“铮儿,你倒是个有福气的。”
那语气里的意思明明白白。
你小子能娶到这么个会作画、又会写书、还精通厨艺的媳妇,着实捡了天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