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山崖云雾漫过二人周身。
下坠的失重感紧紧攫住黎初雪,柯扬手臂牢牢环住她的腰,衣袂被山风猎猎吹得翻飞。他修为深厚,看似卸去力量,实则早已经暗中运起内力,衣袖一卷,脚下点过崖壁探出的嶙峋山石,几番腾挪,稳稳落在半山一处平坦石台之上。
双脚踏实地面的刹那,黎初雪立刻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连连往后退了数步,后背抵住冰冷坚硬的山岩,胸口还在不住起伏,眼眶依旧泛红,泪痕浅浅挂在脸颊。
方才崖边那一场对峙,那一句“为什么不理我”的诘问,沉甸甸压在她心上。
柯扬没有再上前逼迫,就站在几步开外,桃花眼沉沉锁着她,方才那点似笑非笑的散漫尽数敛去,只剩下认真:“六年未见,好不容易重逢,你却一心只想躲开我。云艺当真就那么好?”
“这关师兄什么事?”显然我们的雪儿同学又一次没get到柯扬的重点,这时候难道不应该第一时间解释“我没有红杏出墙”?
可柯扬见她如此回答突然就安心了,她没急忙解释,反而说明她完全觉得这不需要解释,直接略过了。
所以说,柯扬同学脑回路清奇,非吾等凡人所能猜测。这样看来,永远找不到柯扬话的重点的黎初雪和总能找到黎初雪话的重点的柯扬,可以说是天造地设了。
柯扬胸中郁气一扫而空,眼中戾气散开,见她倔强又懵懂的模样,不由放软了声音:“只要不是因为移情旁人就好。那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躲我吗?”
闻言,黎初雪垂着眼帘,指尖攥紧衣襟,声音微微发颤:“物是人非,很多事情早已经不一样了。当年那个口口声声要你做夫婿的小姑娘,早就死在风雪阁那场浩劫里。”
“在我这里,没有变。”柯扬打断她,语气笃定,“我认得你的性子,认得你的眉眼,不管过去多少年,你还是黎初雪。”
“可我已经不是从前无忧无虑的我。”黎初雪抬眼望他,眼底藏着痛楚,“我如今背负满门血海,前路茫茫。我不敢再像儿时那样,肆无忌惮去期盼情爱。我分不清,当年的好感,究竟是年少一时的慕色,还是真心。我更不敢笃定,你对我,到底又是什么心意。”
山间晚风掠过草木,沙沙作响。
柯扬静静听完她心底所有纠结,缓步走近,这一回没有去碰她的下颌,只是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我分得清。”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该怎么描述呢?第一眼见到你,脸上明晃晃的笑颜是那么有活力,生机盎然到白茫茫的天地竟一瞬蓬勃起来,我当时就想着若是能活下来,你就是我柯扬唯一的妻。我对你,绝不是一时兴起”。他抬手抹去她的泪痕:“至于你如今是否真心,我不在乎。你尚未及笄,对情爱的理解若只是暮色,那我未免也赢得太过容易。”
他自嘲一笑,他的初儿确实不一样了,但是目前看来照样还是没开窍,“既然没有旁人比我更好看,你暂时还是坚持自己的判断,选我如何?你的血海深仇,我已有一些眉目,你不要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在我身边,你肆无忌惮些也并无不可。”
黎初雪怔住,怔怔看着眼前的人。六年的思念、苦楚、忐忑、害怕被辜负的心事,在此刻翻江倒海,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一句也说不出来。她肤色白,一时之间只逼得眼圈红红,鼻头也红红,柯扬瞧着喜欢,想低头咬一口,又顾忌如今俩人的气氛,不敢轻易动她。
刻制地捻了捻手指,叹口气,无奈接着哄:“怎么又要哭了?好了,不逼你现在回答。虽然当初说好了,但你现在要反悔,我也舍不得说你什么。这样,你就先当我是你的爱慕者行不行?”
夜色慢慢浸染山林,月色穿透云雾洒落石台。
皎皎月光将那人苍白如玉的面庞映照得格外清晰,那双让无数帝都女郎脸红心跳的桃花眼此时褪去散漫,分外认真地望着她,黑色眼瞳里满满都是她。寒毒令他唇色偏淡,可眉眼骨相无一不精致绝伦,明明身形清瘦,脊背却永远挺得笔直,贵世子的风骨刻在骨血里,病气非但没有折损他,反倒添了一层破碎温柔感。
黎初雪只觉一瞬间心疼的厉害,也不知怎的,在他面前从小那股子刁蛮劲不合时宜冒了出来,上前一步,踮脚,圈住脖子,“吧唧”一声脆响,狠狠对着柯扬的唇亲了一口。
谁知他忽然偏头,这一口只亲在了脸颊上。
黎初雪又羞又恼,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不是他爱慕她认定她吗?这算什么事儿啊!
柯扬死死抱住她,忍不住轻笑出声:“初儿,你别着急,我从头到脚都是你的。但是你还未及笄,你我二人尚未大婚,而且……”他微微退开一步低头打量着她,眼里充满了不愿。
“而且什么?”黎初雪鼓起腮帮子,那架势似是柯扬说出一句不遂她心意的话便要咬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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