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惜锐那时候亲眼看到过高跃表哥工厂的车间情况，虽然当时年龄小，很多事记不清，但是她很清楚地记得，几年后她爸过世，她妈回老家，没多久就听说了这个表哥厂里有一个工人掉到染料池里淹死，发生生产事故的事情，表哥赔了一大笔钱，被勒令停业整顿，还差点被抓进去。
但是，现在跟林岚打这个电话还是很有必要的，因为只有她妈这个家族里的百事通才会知道高跃表哥的联系方式。
等号码到手，林惜锐一秒没耽误，换用自己的手机，直接拨了过去。
“喂？哪位？”高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表哥！我是惜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高跃明显是在脑海里搜索“惜锐”这个名号到底对应哪家的熊孩子，搜了半天，终于想起来：“哦！小姨家那个……小女儿？”
“对，就是我。”林惜锐语速飞快，“表哥你厂里能做扎染和吊染吗？”
小姨家这个小女儿就比他自己的儿子大两岁吧？人和名字对应上之后，高跃更懵了：“能做啊，怎么了？你一个小孩问这干嘛？”
“我暑假在大姨家的小哥在上海开的成衣定制店帮忙，今天有两个外国人想要找能做扎染和吊染的工厂！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林惜锐看了眼汤姆和汉克斯，两人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听到有外国人，高跃这回明显来了点精神：“能做是能做，扎染比吊染贵点，价格得看量，量越大越便宜，他们打算定多少啊？要什么面料的？”
“不用纯棉，混纺的就行，他们主要要的就是染色工艺符合要求，表哥，能直接给我报个阶梯价吗？”林惜锐压低声音，“我先探探老外底价，有利润空间再接着谈，你放心，你说的价我绝对不告诉他们，要是差了太多，你就当我没打过这电话。”
电话那头的高跃沉默了一下，大概在琢磨，自己这个八岁的小表妹到底有几分靠谱？半晌，他叹了口气，报了几个数字。
林惜锐听完，心里有了底，挂了电话转头对着两位外国人，脸上的表情切换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刚才还是“软萌小表妹”，现在已经无缝衔接成“谈判桌上的老狐狸”。
“我表哥能做扎染和吊染。”她先放了个好消息，把两人的胃口吊起来，然后再慢悠悠地抛出关键问题，“但是，你们的预算是多少？如果跟我表哥能做的价格差太多，那就别浪费时间了，如果有的谈，可以直接去工厂考察。”
汤姆和汉克斯互相看了看，汤姆的表情就跟被人突然问银行卡密码似的，纠结得五官都要打结了，商业谈判里先亮底牌？这不符合规矩啊！
林惜锐岂能看不懂？她补了一句：“放心，我就是先帮你们判断一下有没有合作空间，你们报个意向数和意向价，能谈再跟我表哥谈最终价。”
汤姆咬咬牙，报了个数字，林惜锐眼睛一亮，嚯，比高跃给的最高价还高一点，但……不知道还有没有水分，她眉毛微不可察地一挑，总归是有戏！
她表面继续不动声色，还故意皱了皱小眉头：“你们报的这个价格，好像有点接近我表哥的成本价了，他没什么利润的话……看来可能没法合作了。”
她说完还叹了口气，抱歉地表示没法帮上他们的忙了，这个“欲擒故纵”的把戏她玩得炉火纯青。
年轻点的汉克斯果然急了，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等等！我们可以再加5%！”
林惜锐背对着他们，嘴角疯狂上扬，好么，一句话就直接炸出真实预算了，她脑内计算器飞速运转，按这个数字算，比高跃报的最高价还高了25%！四舍五入，这就是一块大肥肉啊！
“那我再打电话问问。”她转过身，表情依然是那副“我尽力帮你们争取”的乖巧模样，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高跃的号码。
这回高跃接电话的速度快了很多，显然是在电话那头等着呢。
“表哥，”林惜锐开口，第一句话就让高跃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亲兄妹明算账，这单我要介绍费，你能给我多少提成？”
这个妹妹只听说成绩蛮好，没听说心眼子也这么多啊？高跃：“……我们厂业务员提成是5%，你自己看着报个数吧。”
林惜锐大言不惭：“我给你两个方案吧，要么直接给我10%的提成，要么在你给我报的最高价基础上，多出来的部分全算我的！你选哪个？”
高跃：……你也太不惭了吧？
旁边的陈建发听到这里已经扶住了柜台，这熟悉的话术！这熟悉的“坑表哥”节奏！他眼前已经出现了前段时间林惜锐用同样的套路，问他选哪个提成方案的画面！
林惜锐听着高跃那头沉默的呼吸声，忍不住“噗”地笑出来：“表哥你别吓到啊，我说10%是因为，”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砸得掷地有声，“我能在你报的最高价基础上，再给你往上谈25%卖出去，现在你还觉得10%多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倒吸凉气的嘶声，紧接着就是高跃变了调的声音，嗓子激动得都快劈叉了：“你要真能加价25%，那我肯定选10%的提成方案！”多思考一秒都是他对25%的不尊重。
林惜锐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小狐狸：“成交，接下来就看你表哥你的诚意了，老外就在店里等着呢，你那边准备好接待客户了吗？”
陈建发站在后面默默擦了把汗，他看了看那两个坐在店里一头雾水的外国人，又看了看他那个八岁就已经把表哥的利润算得明明白白、把外国客户的心理捏得死死的小表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也就适合当个老老实实念“hello Suit”的定制店小老板了。
而林惜锐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切换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刚才对着高跃还是“磨刀霍霍向表哥”的谈判嘴脸，这会儿对着汤姆和汉克斯已经变成了“我是你们最可爱的华国小天使”的标准微笑，眉眼弯弯，嘴角上翘，连腮帮子上的婴儿肥都在配合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