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诚喝住两边后,走下石阶前,用眼神示意李源在前带路。
“去老地方。”
“得嘞,听蒋头儿的。”
李源立时站直领命,随即快走两步赶到石狮子中间,冲两边都看了一眼,笑道。
“都跟我走吧,都跟紧了,这会儿可没人给你们殿后,看着你们别走丢喽。”
他意有所指的才阴阳一句后,就被蒋诚狠瞪了一眼警告。
李源也不恼,吐吐舌头嘿嘿一笑,转身就往前跑,徒留身后一群腿脚本就没他利索,此刻负伤还比他重的人大呼小叫着,让他慢点儿。
待送走这批麻烦,蒋诚来到陆七身边,苦笑道。
“让你看笑话了啊。”
陆七站直身,摇了摇头,吐掉嘴里的草叶后,不过一个抬眼竟已恢复儒雅书生气。
“蒋大哥你这说的哪里话?你,还好吧?”
蒋诚没接这话茬,只仍就笑着拍了拍陆七的肩膀,笑道。
“行了,剩下的事儿,与你无关,快点儿回家去吧。陆叔刘姨还有你哥,这几年等你等得,心头血都快熬干了。”
“哦,对了,还有你那二姨。呵呵,回家前想买点儿好吃好喝的,也许还能少挨两笤帚。”
陆七虽心知蒋诚这是打趣他转移话题,但当听到自家二姨和笤帚的瞬间,还是不可抑制的浑身僵硬,外加后背屁股不可抑制的肌肉跳了跳。
“呵呵,蒋大哥这话说得太对了!回去前,我还真得去朱雀大街看看。但你……”
蒋诚抬手一摆,似全不在意般笑着,边随手一揉陆七发顶,边笑道。
“队里的事儿就这样,人多了,想要心齐自然难。你没听你阿爹和大哥说过吗?都是常有的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倒是你这边啊,真不用我送你回去?替你说说好话吗?”
提起这事儿,陆七也不扭捏推诿,立刻从善如流地拱手央求道。
“还真要求蒋大哥救命!但不用送我回家,只在今晚你那边处理妥当后,顺路来我家一趟就好,最好是午夜之前。”
“别的都不用多忙,只在我爹喝完酒睡醒之前,赶来拦住他拔剑剁了我就成。”
蒋诚原本正因队里的事,心绪沉重纷乱,只面上强颜欢笑的安抚陆七。
谁知听到这话,再沉重的心情下,他都没忍住扑哧一声,被逗得喷笑出来。
“你,你呀——行!这救命的差事,你蒋哥接了!快回去吧。”
陆七躬身一揖到地先行谢过,但起身后却并没急着走。
“怎么了?是还有什么事没说?我那儿怎么说还有李源王莽两个帮手,情况比你来说可好多啦。”
蒋诚以为陆七还是担心,便随口打趣了一句,想要顺势赶人走。
谁知陆七被他推着转身后,却还是回过头,目光甚至越过他,望向两人身后的五城兵马司衙门之内。
蒋诚这才察觉异样,但手中动作却越发强硬且迅速。
与此同时,边靠近陆七身侧,边压低声附耳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有话咱去前面说。”
陆七被点醒后,微不可查的一点头,并顺着蒋诚的力道,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待两人拐进一条暗巷,蒋诚边警戒外面,边头也不回的追问道。
“究竟是什么事?和五城兵马司有关?”
五城兵马司看似一个衙门,其实其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处互不隶属的兵马指挥司。各司均有指挥使1人,副指挥是4人,吏目一员,数目不等的由民间壮丁充任的兵卒若干。
他们刚就是从其中,西城的五城兵马司衙门走出来的。
而这五处,主要分管的就是京畿各处,尤其是京城内的,巡捕缉盗,疏通沟渠,执行火禁,以及最重要的维持治安,巡查违禁。
其实,按例他们最多是配合京兆尹抓一些小偷小摸,或京畿范围的民间械斗。实际权责,在前朝就远比不过禁军或锦衣卫了。
只不过,在当今圣上登基之前,京城里几番腥风血雨。皇亲国戚与权臣世家心有余悸,又互相掣肘,最终便放权给了这五处指挥使,暂管京畿防务治安,以防内乱屠城。
因循到今日后,这五处的指挥使虽名义上只有正六品官衔,实权却几乎要与禁军平齐了。
陆七看着蒋诚欲言又止了好半天,嘴唇翕动半晌,却愣是一丁点儿声响都没发出。
蒋诚等得心焦,一把掌拍上陆七的后背心不算,还低声喝道。
“你怎么也学那等婆婆妈妈的做派?到底有什么话,还不能跟我直说了?”
陆七苦笑,犹豫再三之后,只先问了一句。
“刚他们留你那么久,为什么?”
蒋诚被问的一愣,却很快哈哈大笑起来。
“还以为你是在担心什么呢。还记得咱们进城时,赶来接咱们的那位五城兵马司的副指挥吗?”
说起这事儿,蒋诚立时轻松不少,一手拦着陆七往外走,边将此间细节对他细细道来。
原来,那位副指挥使匆匆回去复命时,还将蒋诚的“小道”消息一起带回。
在与指挥使合计之后,两人都觉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不能放过这般天送的“结交”永宁侯的好机会。
且按他们两人听说的内幕,永宁侯夫人更中意小儿子袭爵,却又不能越过大儿子嫡长子的身份请封。
因此永宁侯府的世子,才在明明有许多男嗣的情况下,还一拖这许多年。
陆七听后眉梢一挑。
想起那一面之缘,病恹恹,眼神却偶现锋利,整个人都给人阴恻恻感觉的瘦弱白衣男子,哼笑道。
“原来这小子的霉运还没完,他这是要霉上加霉啊。”
“不过,若他不是真的被歹人或刺客追杀,眼下永宁侯府等着他的也不会简单,就算不是龙潭虎穴,也至少得是鸿门宴了。呵,只可惜没法亲眼见到。”
蒋诚被陆七幸灾乐祸的神色逗乐,摇着头笑叹。
“你小子……怎么,这是还觉得是那永宁侯府的大公子设计陷害咱们?”
陆七坏笑着往旁边一朵,灵巧歪着头,刚刚好避过蒋诚又要揉乱他发顶的魔爪。
“岂止是陷害那么简单啊?他那是想要咱们的项上人头,且是赶尽杀绝,不留一个活口的打法。”
蒋诚回忆起那一日的苦战和厮杀也是心有余悸,但又回忆了一下瘦到风吹就倒,一脸温润的永宁侯大公子模样,最终苦笑着摇摇头。
“算了,我是看不透这些高门大户中人的弯弯绕了。不过,也就是打个照面儿的关系,倒也不用深究就是。好了好了,快回自个家去吧,我的陆大公子哥。”
且不提陆七与蒋诚等人,这两日如何各有各的煎熬与为难,只说陆七对宋玉文即将面临境遇的那番揣测与“祝福”,倒真是八九不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