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住的村子没有货郎去吗?他们不都是随口编了路上遇到或听来的趣闻,用以招揽食客的吗?”
“虽和戏班子虽没法比,但到底能听到些新鲜事儿。梅溪村没落前,小陈,哦,就是刚唱太平调的货郎,只要摇响手里的串儿鼓,都不用进村儿,大家立时就聚到村口槐树下……”
叶雨听到这话后,旁的就再没入耳。
所以,货郎之后的唱词,果真是近日的遭遇,甚至很可能就是昨晚的经历。
也就是说,宋玉文派人将官道都堵了吗?只为了抓她?
不,不,不,她只不过就是一只小鱼小虾罢了,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又或是要佯装抓贼?
也即是坐实她曾给宋玉文等人铺排的计谋——将杀人灭口的罪责,推到莫须有的刺客身上。
如此善后倒也无可厚非,甚至在她当初随口留下的安排上加这一层后,也更周密严谨。
那要不去试试,闯一下关隘碰碰运气?
可是,唱词“不分男女”这一句,当真是怎么听怎么让她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且还有叶家人的安危,她就算真做到火中取栗,有如此严防死守的关卡在,又如何能让叶家人平安离开?
一桩桩,一件件,俱是火烧眉毛近在眼前的难关与死局。
刹那之间,叶雨脑中飞速运转,却无论如何推演都没个万全之策。
耳听得唱喏吆喝与鼓声越来越近了,她急得头顶差点儿冒烟。
左右权衡了片刻,她一抿唇,抬手就一把拉过身边人,飞速跑回院中一棵茂密的歪脖子树下,迅速低声道。
“阿婆你先听我说,原本我打算若能逃出一条生路,来日在别处能有立锥之地,再回来问你要不要一起。”
“可眼下看来有些难了,且我还有件非做不可的事。也许此去十死无生,又或老天垂怜能得活命。”
“无论如何,咱们相遇一场就是缘分。我此行也许有机会,可以帮你找人。所以,你想试试,主动找下一直苦等的那个人吗?”
“可是,你……”
“阿婆你信得过我吗?机会就只此一次,您一定想好。”
“那,那,你……”
杨娇虽不知小姑娘突然之间这又是怎么了,但对方的焦急与郑重却是毋庸置疑的。
加之她不仅猜出自己心之所念,还愿意帮忙……
虽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但杨娇已看出小丫头要在货郎抵达前做好某些安排,因此耳听得鼓声渐近,她也跟着紧张迫切起来。
如此犹豫了不到两息,老妇人狠狠一点头。
“成!我信你!丫头我……”
叶雨迅速抬手做“止”的手势,同时道。
“其他事都交给我,您只需跟我说说那人形貌特征,多大年岁,离开时往哪里去。”
紧跟着,还不等杨娇开口,她又迅速追问道。
“还有件事,阿婆你觉得这货郎,是什么样人?有几分可信?”
货郎小陈边走,边因循着惯例唱着近来的新鲜事儿。这一大早的又是在梅溪村如此少人的荒村,这般费力自然不是为了招揽生意。
一来,是将想好的唱词顺顺嘴,若有磕绊或拗口地方也好趁早改了。二来,则是给常供货的人家传信儿。
这一路行来山货已收的七七八八,就差最后一家寡居的老婆子还没来,他便挑起扁担不情不愿地往村尾最偏僻的破屋晃。
“我说,杨婆子?杨婆!都跟你说八百回了,就算不送到村头,你好歹多往外走几步路不行?就你那破屋烂瓦,还真能有谁给你占了去不成啊……”
“哎!来了,我来啦!不过就是多走几步路的事,也犯得着你每回都抱怨念叨。”
杨娇抱着一簸箕晒干的各式草药与干崇,快步迎出门,边回怼道。
“嘿呦呦,今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的竟还能得您亲迎出门儿了。行啊,看看这回您都抓着什么宝贝吧。”
其实,若不是老杨婆这里都是深山峭壁中才能采回来的少见品种或毒物,他才懒得每回都多跑这一程路。
杨娇却一侧身,在小陈伸手过来的顺便将簸箕避了过去,并迅速俯身靠近,低语道。
“除了我这里的好东西,昨晚在我院里借宿的一个年轻人,手里似乎也有宝贝!若你哄出来收了,那我这里……”
小陈最初还嫌弃的直往后躲,及至半路听说有“宝贝”这才猛地来了精神头,只是一抬眼看到身边的老妇,又半信半疑的一抬眉,狐疑着问道。
“嘿,这还真是奇哉怪也。您老也有见财起意,眼红心热的时候?往日您老可是没少因这追着骂人啊。”
杨娇被问得一愣,尴尬地摸摸鼻子。但再一抬眼时却已精神了,不仅狠瞪回去,还气势逼人的高声开口质问道。
“老婆子我往日骂得难道不对?!再说,你个小兔崽子,若不是老婆子往日警醒,你早不知做了多少黑心肝的事儿,也早不知被人套麻袋揍了多少回,如今还有没有命在都说不准呢!”
小陈被骂得,脸上是青一阵红一阵。但因与杨婆子家中有旧,人家又的确实打实帮过他几回。加之念着对方手里的值钱货,更有那不知究竟的好宝贝……
心中几番腾转来回,到底是将一口恶气又咽回去,陪了个僵硬笑脸,追问道。
“你说的那宝贝,可当真?”
杨娇看总算敷衍过去,暗松口气,立时接话道。
“那可不!老婆子我若不是急着寻人,何至于伙同你做这种缺德事儿,真是作孽啊!”
话才说到一半,她的嘴就被小陈用力捂住了。
“我的老姑奶奶,不,老祖宗诶!你这大声豪气的,是想要做甚?让人听到,我这买卖还做不做了!”
小陈最初还觉得不踏实,等听到杨婆子这一顿骂,心底莫名有底儿了不少。
“那行吧。走,带我去看看。”
杨娇放下手中簸箕,转身在前面带路,边走还不忘回头确认道。
“可别忘了……”
“行行行,一定忘不了你那份儿啊!快走吧!”
小陈面上虽显得不耐烦,但耳听得杨婆子这几次三番的追问,早已压不住满心难耐——只不知一会儿要收到什么好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