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依贝给陈雨俭打来电话,告诉她一个不好的消息:小青身体快不行了,估计撑不过一个月。
陈雨俭感到愕然,问钱依贝:“他不是看上去很好的吗?怎么突然得了病?”
钱依贝告诉陈雨俭:“小青得了胰腺癌,是晚期。”
“胰腺癌晚期?看守所不是要进行体检的吗?怎么没有体检出来?”陈雨俭问钱依贝。
钱依贝说:“这个病早期很难发现,发现往往到了晚期。看守所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因为他们只进行了常规体检。”
“愿意承担一部分责任?这么轻松的一句话就过去了吗?这可是一条命,一条命啊!”陈雨俭说话有些大声。
钱依贝劝陈雨俭:“你先不要激动,赔偿这一块我会跟上,你尽管放心。主要是小青想要见你,希望你能尽快安排出时间来,我们一起过去鲁西。”
“我会马上赶过去,快的话明天就到鲁西。”陈雨俭放心不下小青这位救命恩人。
小青是姐姐陈雨蕾的救命恩人,自然也是她妹妹陈雨俭的救命恩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要见自己,自己岂能不及时赶过去?
王松花听陈雨俭讲了有关情况之后,当即让小儿子为陈雨俭订了去鲁北的机票。鲁西没有机场,鲁北机场到鲁西县比鲁西市火车站到鲁西县还要近。
陈雨俭要给机票钱,王松花说什么也不肯收,见陈雨俭要硬给,王松花就说:“那你和你的嗲嗲、姆妈照顾我老母亲那么多年,我得付给你们多少钱?要不我们也算算清楚?”
陈雨俭没办法,只得嘱托刘清河和小宗路上一定要照顾好王松花。
王松花大笑:“他们照顾我?我照顾他们还差不多。再说,我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媳两个孙女一个孙子会照顾不好我?你尽管去忙你的事情,我在陈家湾等你回来喝团圆酒。”
陈雨俭对这位有着江南女子外貌东北女子豪爽性格的姑姑又多了一份敬佩,她告别王松花飞往鲁北。
周剑鹏早就等在鲁北机场,一接上陈雨俭就马不停蹄地往鲁西县赶。
路上,周剑鹏问陈雨俭身体怎么样?陈雨俭笑了笑回答:“大东北的大人参真的养人啊。”
“王松花给你吃野山参了吗?那可是大补,对你这个时候的身体刚刚好。”周剑鹏放下了心。
陈雨俭一本正经地问周剑鹏:“你明明知道我这个时候吃野山参好,为什么不给我买一根吃呢?”
“我去买了呀,可纯天然的野山参现在属于国家重点保护野生植物,严禁私自采挖交易,根本买不到。标准野山参,就是人工种植的野山参也要预订,那些市面上到处在卖的野山参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呢,我去买来也不敢给你吃,怕没有疗效不说还有毒。”周剑鹏急急解释。
见周剑鹏那个样子,陈雨俭笑出了声:“哈哈,人家逗你呢,好好开你的车,到了你不要立即返回来,太累,休息一下再回来。”
“俭俭,我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周剑鹏红着脸说出这句话之后,眼睛直视前方,连斜一下也不敢斜陈雨俭一眼。
陈雨俭沉默了一会对周剑鹏说:“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之间不现实。”
“我们之间怎么不现实了呀?”周剑鹏哭丧着脸问陈雨俭。
陈雨俭笑着反问周剑鹏:“那你说哪里现实了呀?”
“这……”周剑鹏一下子回答不上来。
陈雨俭下车向周剑鹏告别:“休息一下再回去,有空常联系,再见。”
“再见……”周剑鹏很不情愿地举起右手颓丧地朝陈雨俭扬了扬。
陈雨俭刚下车,钱依贝从医院住院部迎了出来,拉她到一边,与她轻声耳语。
“你姐姐一定要过来。”
“她来了吗?”
“我劝住了,说等开庭的时候再让她过来。”
“嗯,开庭的时候不让她参加怕是过不去。”
“关键是小青怕是挺不到开庭的时候。”
“什么时候开庭?”
“下个月初,还有一个多星期。”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病情越来越严重,到时候即使还能挺住,庭审肯定是无法正常参加。”
“不能正常参加,那就以特殊的方式参加。”
“你的意思是?”
“小青坚持到现在应该就是在等那一刻,我们必须想办法让他参加。”
“嗯,我努力。”
走进病房,眼望瘦成皮包骨头的小青,陈雨俭眼泪下来了。
小青只能用眼神和陈雨俭打招呼,他示意陈雨俭不要伤心,让她坐下。
陈雨俭和钱依贝坐下之后,小青用眼神示意钱依贝从他的枕头底下取出一个信封,交到陈雨俭的手上。
陈雨俭接过信封想要打开,小青朝她摇摇头。
钱依贝对陈雨俭说:“这是小青对身后事的安排,他希望你能等他走了之后再打开。”
“你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陈雨俭哽咽着说不下去。
小青冲陈雨俭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又用眼神示意钱依贝。
钱依贝对陈雨俭说:“小青之前告诉我,他已经没有亲人,你和你姐姐是他的亲人。他走后,希望你们不要为他悲伤,他不值得你们为他悲伤。他现在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亲耳在法庭上听法官的宣判,宣判他没有罪,也希望你和你的姐姐也能陪他一起听这个宣判。”
“你不要多想,我和姐姐一定会陪你上法庭,一定。”陈雨俭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放任其滚滚而下。
小青点头又摇头,眼睛望向钱依贝。
钱依贝对陈雨俭说:“小青希望能安葬在爷爷奶奶的身边,小时候只有他们疼爱他。父母亲离异后各奔东西,他找不到他们,也没有办法再找。如果你以后有机会找到他们,请对他们说一声,他们的儿子还是活成了男儿样。”
“嗯嗯嗯……”陈雨俭连连点头。
小青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乞求的目光望向陈雨俭,陈雨俭不明白小青的意思,只得望向钱依贝。
钱依贝沉默了一会,抬起头问陈雨俭:“小青如果有一个过分的请求,你会答应他吗?”
“不管他有怎么样的请求,我都会答应他。”陈雨俭回答得干干脆脆。
钱依贝说:“小青他自己也姓陈,想要恳求小若恩做他的干女儿。”
“这个请求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我和姐姐早就商量好让若恩认你为爸爸,亲爸爸!”陈雨俭大声对小青说。
小青的眼角无声地滑落两滴泪水,脸上露出无限满足的笑容。
总算撑到了开庭的日子,陈雨蕾在陈雨俭的陪同下,早早来到了病房,亲手喂小青吃药,喂小青喝水。
小青已经吃不下任何食物,医生为他打了一针肾上腺素和吗啡,这是小青自己的请求。
开庭时间到,经过法官的允许,陈雨俭和姐姐陈雨蕾用担架抬着小青上了法庭。
钱依贝作为辩护律师,为小青作了充分的辩护。
“经本院公开审理,被告小青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原告曹xx系因自己失足坠落悬崖而死……
以上事实,证据充分……
本院认为,根据《xxxxxxxxx法》第xxx条之规定,被告小青无罪,应当庭释放。”
“啪啪啪……”
法庭上掌声雷动,小青在掌声中含泪而去。
陈雨蕾扑在小青的身上嚎啕大哭,陈雨俭掩面而泣,钱依贝红了眼眶,众人皆红了眼眶。
“姐姐,小青他把遗产都留给了你和若恩。”陈雨俭递一个信封给姐姐陈雨蕾。
陈雨蕾站在小青的墓前,再次嚎啕大哭。
那天在病房里小青请钱依贝转交给陈雨俭的那个信封是经过公证的小青遗嘱,里面还有一张银行卡。
银行卡上是小青的所有赔偿款和奖励金,总共一百二十多万元,小青立遗嘱把钱全部给陈雨蕾和陈若恩,希望她们母女以后平平安安,希望小若恩快快乐乐长大,希望陈雨蕾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
处理完小青的后事,陈雨俭问姐姐陈雨蕾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陈雨蕾回答:“我要在这里陪小青,陪小青一辈子。”
“姐姐,这不现实,你还有恩恩呢,嗲嗲和姆妈不可能一直照顾她,她需要你这个妈妈。”陈雨俭劝陈雨蕾。
陈雨蕾说:“妹妹,没有小青,恩恩不可能活下来,我要和她一起陪小青。”
“姐姐,你忘记小青在遗嘱上怎么说的了吗?他希望你和恩恩平平安安,希望恩恩快快乐乐长大,希望你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你现在这个样子,小青能安心能舒心吗?”陈雨俭理解陈雨蕾的心情,但不管你多悲伤,生活还需要继续。
陈雨蕾两眼泪汪汪地望向陈雨俭,幽幽地说:“我一个废人还能有什么打算?还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吗?”
“姐姐,你还年轻,我们都还年轻,今后的路还长着呢。要不你先回陈家湾好好休养,等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我给你找一份工作,到时候福婆婆和禧爷爷的亲人也应该能够会找到,我们接嗲嗲和姆妈到县城,我们一家人在县城开始崭新的生活。”陈雨俭憧憬美好的未来。
陈雨蕾点点头,问陈雨俭:“寿奶奶的女儿真的找着了吗?”
“这个还能有错?你妹妹出手必定皆大欢喜。”陈雨俭笑着拥陈雨蕾上了车。
寿奶奶得知自己的女儿找到了,兴奋不已,天天一早起来到大樟树下等,等到日落西山才回屋。
足足等了三天,终于等来王松花带着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和两个孙女一个孙子一起走过小石桥来到大樟树下。
“姆妈,女儿不孝,年近花甲还未能伺候您穿一件衣吃一餐饭。”
“女儿,是做姆妈的不好,没有能照看好你,让那恶人把你卖到那么远的地方,让你受苦了啊。”
“姆妈!”
“女儿!”
寿奶奶和王松花这对失散五十多年的母女终于得以团聚,百年大樟树发出欢快的风吹树叶声,为这对母女五十多年来的坚守和执着而感到高兴。
等张凡燕兴冲冲赶到陈家湾,王松花已经吃上了寿奶奶亲手做的汤圆。汤圆汤圆,寓意母女团圆。
张凡燕喜滋滋地向大家宣布,经过dNA亲子鉴定,王松花确实为寿奶奶的女儿。
王松花笑呵呵地捧一碗汤圆到张凡燕的手上,笑呵呵地说:“导师,即使你的那个dNA亲子鉴定,鉴定出姆妈不是我的姆妈,姆妈还是我的姆妈,谁也别想抢走。”
“嗯嗯嗯,姆妈就是你的姆妈,姆妈就是你的姆妈,谁也抢不走,谁也抢不走。”张凡燕拿起勺子正要吃汤圆,一双纤纤玉手伸到她的面前,从她手上抢过了那只盛汤圆的大碗,同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姆妈就是我的姆妈,谁也抢不走,我来抢怎么样?”
“哎哟哟,贝贝呀,我的贝贝呀,你回来了啊?你不用抢,姆妈就是你的姆妈,姆妈就是你的姆妈。”张凡燕一见钱依贝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心中比吃上汤圆还要甜蜜。
王松花过来问:“这么漂亮的一位大美女真的是导师的女儿?”
“对对对,我的女儿,我的亲女儿,亲女儿。”张凡燕心中更加乐开了花。
钱依贝向王松花问好,并代为陈雨俭向王松花致歉:“俭俭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办,她说回来一定向你向寿奶奶赔礼。”
“她赔什么礼?是我这个老太婆应该要向她赔礼。松花,你也得向她赔礼。”寿奶奶拉王松花到自己的面前。
刘桂香过来问寿奶奶:“您赔什么礼?松花姐赔什么礼?”
“桂香,我们母女今日能够得以团聚是不是靠俭俭?”寿奶奶反问刘桂香。
刘桂香含笑点头。
寿奶奶笑呵呵地说:“这就好了嘛,她这个媒人不在,我和松花就在一起吃了汤圆,你说我们是不是得给俭俭赔礼?”
“太外婆,你当是拜堂成亲?还媒人?”王松花的孙子跑过来打趣寿奶奶。
“这,哈哈哈………”寿奶奶哈哈大笑,慈爱地搂虎头虎脑的重外孙到自己的怀里。
过了十多天,陈雨俭才和陈雨蕾一起回到陈家湾,王松花的三个儿子三个儿媳和两个孙女一个孙子已经返回大东北,王松花没有回去,说是要留下来和寿奶奶一起生活。
回来自然又要高兴一番,寿奶奶和王松花做了一大桌子的菜,请陈雨俭和陈雨蕾过去吃饭。
饭桌上,王松花问陈雨俭:“俭俭,姑姑的户口能迁回陈家湾吗?”
“这个……”陈雨俭没想到王松花会问她这个,迟疑了一下。
寿婆婆说话:“俭俭,你不要听你姑姑瞎说,她在那边有那么好的一个家,回来陪我做什么?我也用不着她陪。”
“奶奶,您年纪大了,姑姑回来陪您也是理所应当。姑姑,寿奶奶房产的产权肯定归你这个女儿所有,你在娘家有房产,就可凭房产证明申请在陈家湾落户。当然,有一些权利可能无法享受,比如分地呀申请宅基地等等。”陈雨俭安慰寿奶奶之后对王松花说。
不等王松花回陈雨俭的话,寿奶奶的右手重重地敲了一下饭桌:“我已经是个垂危之人,松花你何必还要花那个心思?知道你安好,老母亲就能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