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怀珠觉得视线模糊,她觉得手上像是被泼了浓酸一样疼得慌。
好在耳朵尚且灵敏,听得到朝她袭来的各种利刃的声音。
凭着耳力和对危机的预感,褚怀珠惊险地躲避着四面八方迫来的袭击,像一株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枯草。
或尖利或低沉的吼声不绝于耳:
“终究只是个脆弱的人类,在我的毒气面前不堪一击!”
“她还能听得见,看我的!”
一个蛮牛一样高大魁梧的魔忽然挺直了身体,朝着魔殿上空,扯开嗓子大吼。
粗鲁浑厚的声音在高远的大殿里反复回荡,音波几乎要拆掉墙壁。
一些弱小的魔耳朵渗出血来,跪地瑟瑟发抖。
在这样轰隆隆的声音里,褚怀珠听不到任何兵刃破空声,只听得到蚀月惊声尖叫。
“老牛,做得好!”其他的领主高声夸赞。
褚怀珠觉得皮肤和肺叶里都是火辣辣的疼痛。
毒素的入侵很快,蚕食着她的感官,她连视线都模糊了。
褚怀珠甩甩头,握住相公送给她的刀,心里多了点力量。
她还能预感危机,每当有杀机降临,她都能心生警兆。
还要回去见相公孩子呢,怎么可能倒在这里?
可是她躲得惊险,总是贴着死神擦肩而过。
身体晃晃悠悠,明显力量已经不足,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哈哈哈!她不行了!”大蜘蛛的眼珠转向场外,恶声道:“你们,也上!”
守在场外的魔兵小卒本来都被吼声吓破了胆,然而领主有命,他们不得不前仆后继。
“人类,不想被耗死的话,就现在交出魔玺,你还可以落个全尸!”
褚怀珠满头汗珠,感到血脉暴涨!
身体里过量的魔气在对战里被激发,随时要爆体而出!
她一边感应着降临的危机,一边分神压制要暴走的魔气,顿时觉得周转不灵。
脚步一慢,背上便被魔兽挠了一爪子。
人类的血腥味像是某种迷药,让团战里的魔族疯狂翻倍!
褚怀珠却被那入骨的疼痛刺醒。
压制是不行的,只会削弱自己。
既然是不听话的力量,那就现场驯服之!
正好手臂因中毒无法发力,她便放松意志,释放出魔气。
紫黑色的烟气凝固成一条藤蔓,优雅地操纵起褚怀珠的长刀。
一开始不熟练,难免受了点伤。
不过渐渐地,她掌握了窍门,如臂使指。
灵活的魔气将她的刀舞得水泼不进,刀光织起一张网,将她护在其中。
褚怀珠脸上还挂着汗,不过已经能出言调侃:“难得呀,你们这些魔族会互相配合了。”
她手上不停歇,轻轻一点,魔气忽然倒卷刀柄,用力投掷而出!
嗖的一声,长刀划破昏暗的大殿,直奔着嘶吼中的魔族而去。
去势之快之准之狠,竟然让一些魔族反应不过来。
只听一声清晰的噗嗤声,长刀刺穿了那魔族的喉咙!
吼声戛然而止,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耳中的嗡嗡声。
大蜘蛛对于同伴的牺牲毫无动容,只是继续吩咐:“趁现在她手里没兵器,继续砍!”
“没兵刃,你认真的吗?”褚怀珠微笑着反问了一句。
随即她手指一勾,那柄刀听话地脱离了魔族的喉咙,像认主的小宠物一般飞回来。
在大家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只见到褚怀珠手中捏着一根黝黑色的细长丝线。
“还要多谢你的蛛丝了,又轻又有韧性,挺好用的。”
削金断玉的声音不绝响起,将所有魔族的攻势一一斩断。
大蜘蛛气得几乎要身子翻过去,他几根螯足捏得咔咔作响:“你别得意!”
说罢他深吸一口气,朝着褚怀珠的方向狂喷毒气。
带着毒素的冷风席卷全场,连其他魔族也被毒气侵蚀,痛苦大吼。
褚怀珠紧紧皱眉:“为打败我?连同族的死活也不顾?”
“闭嘴受死!”
褚怀珠确实闭上了眼睛。
但才不是要受死,而是要毫无保留地释放魔气!
前代魔君的不甘和恨意犹在其中,与褚怀珠此刻杀穿魔殿的心情相呼应,激荡共鸣!
阴暗的宫殿上毫无预兆地卷起狂风,毒气一扫而空,一众魔族都在风压下跪倒。
连弱小一些的魔族干脆被掀翻,直接滚出了魔殿。
“奇怪,为什么她的力量……?”
“是啊,这也太强了,人类如何能容纳?!”
“嘭”的一声,褚怀珠手臂上炸出血花。
她的经脉果然被暴走的力量冲破了。
但是她毫无收敛的意思,只任凭那股狂躁的力量游走。
嘭嘭嘭!
身上爆开的伤口更多,她像是个血人,但还不收手。
她要万魔臣服!
魔君的杀意尽情挥洒,化为压制满殿魔族的决心。
褚怀珠慢慢地加强控制,原本像是野马一样的力量开始服从她的意志。
有几个力量尚算可以的领主勉强抬起头,不觉目光凝固。
她像是一颗悬在半空的紫色晶石,被血浸染,光芒灿烂,又让人胆寒。
褚怀珠深吸一口气,感觉到疯狂肆虐了一番的力量归于安静。
也感觉到下方打量的眼神。
她回看,目光如电,让那几个魔族触电般低头。
褚怀珠再度拿出魔玺,环顾四周:“还有谁要来夺?”
倒是有几个魔族依然倔强,试图在重压下站起。
却听褚怀珠继续道:“只要你确信自己从我手中抢到后,不会被其他魔族视为眼中钉。”
她笑得友善,可是半边脸被血染透——刚刚额角的血管被暴走的力量冲破了。
她的这句话倒是触动了很多人的心弦。
不错,何必当出头鸟。
几个领主互知底细,更是彼此都不服气。
无论谁第一个拿到魔玺,随之而来的只会是无穷的危机。
魔族不是善于隐藏心思的种族,褚怀珠随意扫视,已经能看穿他们的想法。
她轻笑一声,转身大步走上台阶。
每一步都很重,每一步都留下血色的脚印。
“若无异议,我可就不客气了。”
说罢,褚怀珠坦然地坐在那冰冷的王座上。
她俯瞰着尚在迷惘中的一群魔族,对蚀月使了个眼色。
蚀月立刻盈盈下拜:“叩见新魔君!”
短暂的静默里,殿上人各怀心思,各有算盘。
终于,魔族收了爪牙刀兵,一个个伏低了身子:
“拜见魔君!我等誓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