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那小孩咬死了牙关保持神秘，不过他的表情根本藏不住事。
褚怀璧好奇地问：“姐，你怎么知道这孩子的出身？”
褚怀珠虚弱地摇摇头：“不过是尝试一下罢了。看到那孩子身上有些痕迹和被蛊虫啃掉的老道士类似。”
即便不是残阳坳，也可以问问承钧今天查出来的几个地方，怎么也能探听出线索。
想起他，褚怀珠又揪心起来，催促道：“我们快走，找到这片魔域的源头。”
褚怀璧忍着恶心对小孩道：“你不是说要带路吗？快带我们离开！”
那小孩儿反倒矫情起来：“你们刚刚还诬赖我害人，还打我，我可不是那么好哄的！”
褚怀珠微微一笑：“我给你编个藤球好不好？或者给你编个小灯笼、小帽子，我都会。”
说着，就用断刀去切割路边突然爆发生长出的暗紫色的野草和藤条。
魔域爆发后，魔世那些古怪的植被不知从哪里生长出来，在商衢的亭台楼阁间，盘结虬曲着，茂盛生长。
褚怀璧还没来得及制止，她就已经编出了藤球的雏形，让那小孩儿眼里冒星星。
褚怀璧以为自己眼花了，姐姐怎么会哄孩子了？
这轻声软语的样子，他觉得比这片阴郁的地界还诡异。
自己小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待遇？
“终于有人陪我玩了！”
小孩雀跃着接过褚怀珠抛给他的藤球，眼睛巴巴地望着褚怀璧。
弟弟不得已成了那个陪他踢球的玩伴。他忍着恶心，和鬼气森森的小孩一路从大街踢到了牌楼下。
小孩总算消气，还自报家门叫阿明。
一边带着两人往商渠的外面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聊起天。
“爷爷奶奶说，最近村庄外的山里不太平，你们可要跟紧我，不然出了事很麻烦的。”
褚怀珠和弟弟对视一眼：阿明似乎没意识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死前的记忆都混乱了。
村中人说的不太平，是魔势渗透的前兆。
褚怀珠问道：“不让你出来，你又为什么在这儿？这里显然不是村子吧。”
阿明嘟着嘴巴说道：“村里太无聊了嘛，我就来村口等哥哥。”
“哥哥？”
阿明摇摇头，带着一股骄傲道：“他被修仙门派选中做弟子，已经是神仙了。只要他回来，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褚怀璧一边走，一边随口问：“你哥哥叫什么？也许我认得。”
如果能从一个小山沟里被仙门看中，一定天资不凡。这些年过去，该小有名气了。
结果他说哥哥叫大壮，褚怀璧也没办法了。
说话间，三人从一座巨大牌楼下穿过，这是商渠的出入口。干净宽阔的街道戛然而止，一道裂缝出现在前面。
褚怀珠和阿明从容地穿过了裂隙，进入一片幽冷的荒原。后面，褚怀璧茫然又惊恐地看着周围环境的诡异变化。
“所以哥哥来了吗？”
阿明伤心地摇摇头，又换上笑脸。
“是别的道士爷爷来帮我们除魔。他把村里人都带走啦。”
褚怀珠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就是那个村子全体人消失的原因。
“你呢？为什么没有和大家一起走？”
阿明吐吐舌头：“迷路了嘛。自从山里长出奇怪的藤蔓和动物，路线都变得不认识了。”
“后来呢？”
“后来……”小孩迟疑着，眼里满是艳羡：“我在山顶看到了队伍，道士爷爷带着他们进了一个沼泽地，那地方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褚怀璧忍不住大叫：“这哪里看起来有趣了？分明是把人往魔域里推！”
阿明才不懂什么魔域：“可是爷爷奶奶们都很安静，走起路来也很有力气，比平时精神多了。”
褚怀璧无语：“精神个屁！那明明是被控制了！”
他盯着阿明空洞洞的胸腔说道：“你是真的缺心眼啊！”
阿明半点都听不出来这调侃的残酷，只是坚决摇头：“他们是仙人，仙人一定把爷爷奶奶们送去美好的地方了。”
褚怀珠阻止弟弟再和阿明争辩，让阿明心里怀着一点美好的想象或许对他来说不会那么残忍。
“你一定看到道士爷爷后来做了什么，对吧？”褚怀珠问道。
“嗯嗯。道士爷爷带着哥哥姐姐画起了很漂亮的阵法，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景象，天空都金灿灿的。”
阿明的眼中充满了心驰神往，仿佛看到了奇观。
褚怀璧捂着额头叹气：“那是诛魔阵。很复杂，布置起来需要时间。估计那群老头老太太，都被当成诱饵，填饱魔物的肚子了。”
褚怀珠不禁发出一声刺骨的冷笑。
明白了。
那个村庄里都是些老弱病残，一个村子的人都消失了，也没有人追究。
至于仙门那些人，以村中老幼为屏障，在后方布阵杀敌，稳稳地收获功绩。
甚至他们还不知道，自己的这般行为是在暗中哺育魔物。
真是又蠢又坏！
阿明却是一副好脾气的样子。他们不记得喊上我。不过我不生气，我现在有你们了。我要把你们永远留在身边！”
说罢，伸手抓住褚怀璧的手腕。
褚怀璧本能地想要挣脱，竟然不能成功。
反而那不大的手掌硬是在他手腕上留下紫红色的抓痕。
阿明的眼中忽然升起一种偏执，声音也不再是孩子般的天真。
“怎么，你嫌弃我，不愿意陪着我玩吗？”
楚怀璧感到周围的地面开始嗡嗡震动，盘踞的花草开始筛糠一样的抖动，像是蓄势待发，就要扑上来吞噬自己。
他竟然有一瞬间被诡异的气氛压住了气势，僵在原地不能动弹。
褚怀珠挡住阿明的视线，拍拍他尚且没有被虫蛀的肩膀：“没有，只是总要各自回家嘛。”
阿明点点头：“这倒是，好孩子天天回家准时报到呢。将来让你们认识我哥。”
阿明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后面不远处，褚怀璧惊恐地看向姐姐。
“怎么回事？这小孩怎么忽然变强了？”
褚怀珠淡定道：“因为我们已经接近魔界之门了。”
原来闲谈之间，他们已经跨过不知多少破碎的空间，来到了魔气最浓郁的地方。
阿明与魔域是一体的，他的愤怒就是这片空间的愤怒。
褚怀珠指着远处烟岚中一个若隐若现的花苞说，封印已到最后关头。
“当心，魔域里的生物在这里会变得更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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