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不错!”
那脚夫一句话。
顿时把附近几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肉市这种地方。
最不缺的就是闲人。
谁家卖肉新鲜。
谁家缺斤少两。
半天功夫就能传遍整条街。
更别说姜米卖的还是从没见过的东西。
几个脚夫围了过来。
有人探头。
有人闻味。
还有人伸长脖子往木桶里看。
“真这么香?”
“闻着倒是挺香。”
“猪下水能做成这样?”
李三狗坐得笔直。
恨不得替姜米回答。
可想到昨天挨的脑瓜崩。
又硬生生忍住了。
姜米则依旧不急。
有人问。
她就答。
没人问。
她就坐着。
很快。
一个瘦高汉子开口。
“给我切两文钱尝尝。”
李三狗眼睛一亮。
第二单!
姜米利索地切下一小块猪头肉。
称都不用称。
这种小额买卖。
全靠经验。
瘦高汉子接过油纸包。
闻了闻。
满意地点头。
“倒是不亏。”
说着掏出两枚铜板。
放在桌上。
叮。
又是两文钱入账。
李三狗看着那两枚铜板。
感觉心里美滋滋的。
比自己捡到钱还高兴。
不远处。
姜二郎剁肉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昨天一整天没人买。
今天刚开张没多久。
竟然又卖出去一份。
难不成......
真能成?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往那边瞟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
正好看见第三个人掏钱。
姜二郎:“......”
好家伙。
这还连上了?
第三个买的是个赶车的。
买得不多。
三文钱。
说是带回去给家里孩子尝尝。
第四个则是个卖柴的老头。
昨天来围观过。
今天专门绕路回来。
买了一文钱的猪耳朵。
临走还乐呵呵地说:
“要是真好吃。”
“明儿再来。”
一上午过去。
木桶里的卤肉终于少了一块。
虽然少得不明显。
但终究不再是原来的样子。
李大牛偷偷看了好几次。
每看一次。
心里就踏实一点。
临近中午。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
李三狗迫不及待凑过来。
“娘。”
“赚多少了?”
姜米看向李二虎昨天给她缝的小钱袋。
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铜板。
她数了数。
二十三文。
李三狗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三文?”
“这么多?”
姜米嘴角抽了抽。
“这也叫多?”
李三狗认真点头。
“多啊!”
“我以前帮人割草。”
“一天才两文钱。”
说到这里。
他忽然愣住了。
然后开始掰手指。
两文一天。
二十三文......
十天......
十一天......
算着算着。
自己先把自己吓住了。
“娘。”
“这不是十几天工钱?”
旁边的李大牛动作也是一顿。
虽然没有说话。
但显然也被这个数字震了一下。
对于有钱人来说。
二十三文不算什么。
可对于李家。
已经不是小数目。
至少能买不少粗粮。
姜米却很清醒。
“这是两天卖的。”
“不是一天卖的。”
昨天虽然没赚钱。
但同样占用了时间。
如果算进去。
其实并不夸张。
更何况。
这还远远没达到她预期。
不过她也知道。
饭要一口口吃。
路要一步步走。
现在能开张。
已经算是好事。
就在这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说你怎么不着急。”
三人抬头。
姜二郎端着个大海碗走了过来。
碗里是刚煮好的面疙瘩。
热气腾腾。
“吃饭。”
姜米挑眉。
“又不要钱?”
“不要。”
姜二郎没好气道。
“等你发财了再还。”
说完。
把碗放在桌上。
自己也顺势坐了下来。
眼神却一直往木桶里瞄。
“真卖出去这么多?”
姜米笑了。
“你不是一直看着?”
“那不一样。”
姜二郎挠了挠头。
脸上有些复杂。
昨天他还觉得姜米异想天开。
结果今天。
居然真的开始有人买了。
虽然不算多。
可这是第一天真正卖钱。
只要有人买。
就说明这东西能卖。
而不是只能自己吃。
想到这里。
姜二郎忽然压低声音。
“妹子。”
“你那个猪大肠......”
“怎么?”
“真是猪大肠?”
姜米差点笑出声。
“你杀了十几年猪。”
“现在认不出来了?”
姜二郎老脸一红。
不是认不出来。
而是不敢相信。
那股香味。
和记忆里的猪大肠根本不是一种东西。
以前他闻见猪大肠就嫌弃。
现在闻见。
居然有点馋。
这事说出去谁信?
想到这里。
他忍不住说道:
“晚上给我留点。”
“买。”
“我是你哥。”
“亲兄弟明算账。”
姜二郎:“......”
这死丫头。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抠。
不对。
比小时候更抠了。
李三狗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以前娘家来人。
姜米总是一副讨好模样。
现在倒好。
连亲哥都照坑不误。
吃完面疙瘩。
几人又坐回摊位。
下午的肉市比上午冷清一些。
但陆陆续续还是有人过来。
有的是昨天见过的。
有的是听别人提起的。
虽然买得都不多。
一文。
两文。
三文。
零零散散。
却始终没断过。
等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
木桶里的卤肉已经少了接近四分之一。
姜米重新数了一遍铜板。
四十一文。
比中午又多了十八文。
李三狗激动得脸都红了。
“娘!”
“四十一文!”
“咱们发财了!”
姜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闭嘴。”
“让人听见还以为四十一两。”
李三狗嘿嘿直笑。
可无论如何都压不住嘴角。
因为这是他们家分家以后。
第一次靠自己挣到的钱。
而且不是一天工钱。
是坐着挣来的。
这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回村的路上。
李大牛背着木桶。
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半路时。
李三狗忽然小声说道:
“娘。”
“明天是不是还能卖?”
姜米看了他一眼。
“当然。”
“卖完这桶呢?”
“继续做。”
“那卖完以后呢?”
姜米笑了笑。
望向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太阳。
“卖完以后。”
“再想办法做更多。”
风吹过田埂。
带起阵阵麦香。
李三狗怔怔看着她。
忽然觉得。
以前那个整天打骂他们、只会抱怨日子苦的娘。
似乎真的越来越远了。
只是这句话。
他没有说出口。
而在三人不知道的地方。
青石镇东街。
一个穿着长衫的中年掌柜正站在肉市街口。
目光落在姜米离开的方向。
若有所思。
“猪下水......”
“有点意思。”
说完。
他转身离开。
朝着镇中心最热闹的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