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眠眠咬着下唇,下意识调转脚步想要绕开他。
可红衣衣摆轻轻扫过青石石阶时,卿舟声还是慢悠悠挡在了姜眠眠面前,眉梢眼角都漫着闲散的笑意。
“呦,小眠眠,你怎么也大驾光临了?”
“看你一路上都缩着身子,难不成绝情殿还能把你给吞了?”
姜眠眠故作镇定地抬起脸,底气十足地开口:“师尊让我过来借一件法宝。”
卿舟声笑意玩味,不知信没信。
“既然是借东西,就快去吧,我可提醒你一句,墨苍今日心情极差,也不知道是哪一位惹得他动了火气,好难猜哦。”
他摇着折扇缓步往大殿深处走去,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姜眠眠心头一紧,下意识抬眼望向高台之上。
沈墨苍负手立在玉台边缘,周身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殿内值守的内门弟子全都下意识往后退开,和他拉开足足两米的距离,连大口呼吸都不敢,生怕不小心触碰到他的逆鳞。
昨晚15万灵石的转账,沉甸甸压在了他的心上。
他从来没有开口问网恋对象要过灵石,可对方二话不说转来一大笔,还留下备注,会把剩下的都补上。
这一番举动,再直白不过。
她是铁了心要和自己划清界限,一刀斩断所有往来。
沈墨苍满心憋闷,原本打算亲自前往合欢宗,当面找到令仪把所有事问个明白。
可如今仙门诸位长老与修士齐聚绝情殿,众目睽睽之下,他根本没有办法离开。
只好克己守礼。
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攥紧,指节被捏得泛出青白,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压抑着翻涌的戾气。
姜眠眠指尖轻轻摩挲腰间的玉佩,路上玉佩震了数次,她没看,估计是沈墨苍发来的。
也是,女子将男子灵石退回,傻子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无非就是折了颜面、被耍的团团转。
只是,她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生气,该不会杀到合欢宗吧?
被沈墨苍沉冷的视线扫到的刹那,她连忙低下头,心脏狂跳不止。
越想越心慌,一时之间完全想不到脱身的办法。
“眠…小师妹,你也在这里?好巧。”一道清瘦的身影缓步走来,恰好挡住了那道冷冷的视线。
萧白眼底掠过一丝惊喜,转瞬又被淡淡的失落取代。
姜眠眠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强装不知道他来绝情殿:“真巧,原来你也在绝情殿。”
萧白点了点头。
“殿中人来人往十分拥挤,你跟在我身边,别被往来的人撞到。”
“多谢。”
“上次我错把你认成了旧友,贸然喊你眠儿,实在是失礼,往后你若是有难处,尽管来找我。”为表歉意,萧白护着她走到长桌旁,距离沈墨苍只有数步之遥。
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姜眠眠呼吸一滞,只觉得浑身都被冻得发僵。
好在萧白的气场足够无辜,让她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跟萧白待在一起,她很舒服。
萧白侧过头,水眸淡淡的:“对了,你今日前来绝情殿,是为了何事?”
姜眠眠刚要开口回话。
“自然是借东西,小眠眠你还愣着干嘛?”卿舟声靠在桌旁,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往常的笑意盈盈也没了。
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他就是故意的。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姜眠眠还是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沈仙尊,师尊让弟子来借阅静月凝音鉴,用来备战仙门大比。”
沈墨苍垂眸看向她,低沉清冷的嗓音落下,直接打碎了她的期待。
“不借。”
“?”
姜眠眠当场愣住,一时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宗门提前打过招呼,沈墨苍不可能不清楚这件事。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在撒气。
“弟子是遵照师尊安排前来,还请沈仙尊高抬贵手,不要为难弟子。”
“我的话,不会重复第二遍。”沈墨苍眼底沉如寒潭,想到什么,神色微松,“想要借也可以,让你大师姐亲自过来。”
他要兴师问罪!
如果她真去找一无所知的大师姐,那才是错!
姜眠眠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殿内很快安静下来,众人有序落座。
卿舟声单手撑着下颌,一副闲散看戏的模样。
“师姐忙于仙门大比,抽不出空余时间,还望沈仙尊体谅。”姜眠眠强压下心慌,表面稳如老狗。
沈墨苍盯着她,正要回绝,卿舟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她来不来,你都得给,就别吓唬人家了。”
他又转头朝姜眠眠抛媚眼。
完全不去看沈墨苍冰冷的脸。
“东西膳后去拿,我给你留好了位置,赶紧过来。”
他抬手拍了拍身侧的空位,姜眠眠实在不想对峙,快步落座。
坐下的一瞬间姜眠眠便有些后悔。
她应该离他们远点才对。
桌上晶莹软糯的桂花云糕、蜜渍鲜果酥、莲子荷花饼整齐摆放在白玉餐盘当中,热气氤氲,香气顺着殿风四散开来。
算了,吃饱再说。
姜眠眠拿起筷子。
沈墨苍握着玉筷,却半点没胃口。
各路仙家闲谈论道,聊着宗门秘境、仙门大比的相关事宜。
卿舟声偶尔接上两句闲谈。
卿舟声抬手夹起一碟炖得软糯鲜香的红烧肉,朝着姜眠眠的碗边递去。
“小眠眠,尝尝。”
姜眠眠下意识轻轻摇头:“我自己来。”
卿舟声桃花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只是淡笑着继续闲谈。
不急。
小丫头只能是他的。
就在姜眠眠化悲愤为食欲,大快朵颐时,手肘意外撞在了桌沿的琉璃盏上。
里面的酥饼油渍精准落在她绿色的裙摆上,晕开一片深浅不一的油点。
姜眠眠暗惊,慌忙低头查看衣裙。
怕油渍晕染更多地方,只能抬手向上撩起裙摆的边角,微微俯身,想要擦拭掉衣料上的油点。
裙摆向上掀开一角,一截白皙细腻的大腿露了出来。
大腿上一枚浅淡的拇指形状疤痕清晰地显露出来。
方才一直乖乖低头吃饭、安安静静的萧白,无意间扫到那道疤痕。
他整个人瞬间僵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手里的筷子“嗒”地磕在碗边,声音小小的,却格外清晰。
那双干净清澈的眸子猛地睁大。
懵、呆、傻、不敢信。
尘封好几年的小时候画面哗啦一下全涌上来。
小时候那个陪他玩、为了护他、留了同款疤的小女孩,清清楚楚浮在脑子里。
他呆呆盯着那处若隐若现的印记,唇瓣微动:“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