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瑾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些日子夜里反复做的碎梦,毫无征兆地撞进脑子里——
红烛摇曳的喜堂,苏清禾穿着绣满鸳鸯的大红嫁衣,正对着应鹤修正色下拜。
再后来是个带院子的民宅,苏清禾抱着个小孩子,应鹤修蹲在院里喂鸡,笑得眉眼都弯着。
那梦模糊得很,醒了就记不清细节,他只当是自己的心魔作祟。
可眼前这一幕,真是不难让他想象,日后这一幕怕是真要实现。
心口像被钝石头砸了一下,酸意混着怒火往上涌。
他攥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大步冲过去,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照着应鹤修的侧脸就挥了一拳。
“砰”的一声闷响。
应鹤修全无防备,结结实实挨了这一下,往后踉跄两步,直接摔在了青石板地上,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应公子!”
苏清禾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前迈了一步,弯腰伸手想去扶,话脱口而出:“你没事吧?”
就是这一俯身的动作,彻底刺中了许怀瑾。
他站在原地,拳头还僵在身侧,指节泛着白。
刚才冲上来的那股火气,在看见她伸手去扶应鹤修的瞬间,像被冷水浇了似的,滋滋地灭了,剩下满胸口堵得慌的委屈。
结果她收拾得整整齐齐要走,身边站着别的男人,还下意识去护着对方。
许怀瑾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
“就这么想走?”
“为了他,连家都不回了?”
他抬眼看向她,眼底红了一圈,平日里沉稳的眼神碎得厉害,带着点茫然的委屈:
“娘子,你真要跟他走?”
苏清禾猛地直起身,回头看他,脸上全是错愕。
她压根没料到许怀瑾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没料到他一上来就动手,还说出这么没头没尾的话。
“你胡说什么!”她皱着眉,语气有点急,“我跟应公子就是碰巧遇上,什么跟他走?”
周围已经有路过的百姓停下脚步,凑在一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的。
应鹤修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眼看向许怀瑾,眉头皱得很紧:
“许兄,你误会了。我只是路过,看见苏娘子要上车,顺手扶了一把。”
“误会?”许怀瑾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点冷意。
“蟹宴上碰巧遇上,车马行又碰巧遇上,应公子和我娘子,还真是有缘。”
【我靠!修罗场炸了!】
【瑾哥上来就一拳,醋劲也太大了吧】
【完了完了,女鹅伸手扶那一下,瑾哥心都碎了】
【救命啊这误会怎么越闹越大!偏偏每次都这么寸】
【女鹅快解释啊!就说你是跑路躲韩思婉的!】
【怎么解释啊!说我怕你知道救命之恩是假的所以跑?那不是更乱】
【应鹤修好惨……平白无故挨一拳,锅从天上来】
【惨什么!谁让他总往有夫之妇跟前凑!挨打得不冤】
【你们看,瑾哥眼睛都红了,他是真怕女鹅走吗?可是韩思婉没告诉瑾哥真相吗?】
【完了,这下和离书加当街扶人,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苏清禾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揪。
她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乱了。
总不能说,我是怕你知道救命之恩的真相会不要我,所以才跑的。
她抿着唇,攥紧了包袱带子,半天憋出一句:
“我没要跟谁走。你先让应公子起来,有什么事回家说。”
“回家?”许怀瑾的目光落在她背上的包袱上,眼神暗了暗,“你都写了和离书,还肯跟我回家?”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要是跟我回去,这事我就不跟他计较。”
应鹤修坐在地上,听见这话皱了眉:
“许怀瑾,你说话讲点道理。我与苏娘子清清白白,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未免太过分了。”
“我过分?”许怀瑾眼神冷下来,看向他,“应公子总往有夫之妇跟前凑,就不过分?”
“你——”
“行了!”
苏清禾打断两人,头疼得厉害。本来跑路就够烦的,现在又闹出这么一出,周围还围了看热闹的人,再闹下去,明天全京城都该传闲话了。
她看向应鹤修,微微欠了欠身:“应公子,今日对不住,是我相公鲁莽了。你先回去吧,改日我们再登门赔罪。”
应鹤修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许怀瑾,沉吟两秒,还是撑着墙站了起来。
“赔罪就不必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只望许兄日后遇事问清楚,别再动手伤人。苏娘子,告辞。”
应鹤修捡起地上散落的古籍,擦了擦封面上的尘土,没再多说一句,转身便离开了街口。
围观的人见没了热闹,也三三两两地散了,只剩车马行老板缩在门边,偷眼往这边瞧。
许怀瑾脸上还凝着寒气,目光落回苏清禾身上,见她还僵着站在车辕边,背上的包袱滑下来一点也没察觉。
他没说话,上前一步,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顺势把她肩上的包袱扯下来,随手扔在了车斗里。
“回家。”
他声音还沉,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却不轻,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苏清禾指尖一颤。
她脚步顿了顿,没跟着动,抬头看他:“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不找来,等着看你跟人走?”许怀瑾眯了眯眼,下颌线绷得紧,“怎么,刚跟人家道别完,还惦记着?”
“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清禾皱起眉,用力往回挣了挣手腕,却没挣开。
“都说了是碰巧遇上,我连话都没说几句。”
“碰巧?”许怀瑾扯了扯嘴角,笑意没达眼底,“这么多碰巧,你当我是傻子?”
话刚说完,他自己先软了语气,松开一点力道,指尖蹭过她泛红的手腕:
“是我不对,话说重了。”
嘴上认着错,眼神里的防备却半点没少。
方才她伸手去扶应鹤修的画面,像根刺扎在心里,拔都拔不掉。
【救命啊瑾哥这嘴硬心软的毛病!】
【认错快得很,醋吃得也快,心里的坎根本没过去】
【女鹅也太冤了!刚跑路就被抓,还被扣个私奔的帽子】
【换谁谁不气啊!自己老婆收拾包袱要走,还跟别的男人在一块,换我我也炸】
【炸也不能乱扣帽子啊!没看见女鹅都委屈了】
【对呀,还有瑾哥到底知不知道救命之恩的真相,这可是个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