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是感觉不太对劲。
要是说韩思婉对许怀瑾的感情很深,当年就不会那么干脆地跑掉。
要是说她是看中了许怀瑾的才华,可许怀瑾现在落魄到这种地步,什么时候能够重新崛起还不确定,侯府千金犯得着拿自己的名声去冒险抢人吗?
韩思婉究竟有什么目的,这一切好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似的,没办法看清楚。
韩思婉在听到了这些话语之后,轻微地笑了一下。
随后就伸出自己的手对鬓角附近的碎头发整理了一下,眼神当中带有一种意味深长的感觉:
“苏娘子的眼界依旧是浅薄的。许怀瑾是什么样的人呢?他是那个三元及第的状元郎,文能够安邦定国,武能够保家卫国。
他现如今只不过是暂时受到了一些挫折,就如同龙被围困在了浅滩之中罢了。
要是金子的话,总是会发出光亮的。”
“像许怀瑾这样的人物,原本就应当拥有更为广阔的天地,应当配上身份与之相当、能够帮得上他的女子。
而不应该被围困在这简陋的小巷子里面,被一段名不副实的恩情给束缚着,耽误自己一辈子。”
她把话说得冠冕堂皇的,就好像自己是某个爱惜人才的善良之人。
苏清禾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头反倒变得越发冰凉了。
她不是来抢夺男人的。
她是来投资的。
她看准了许怀瑾迟早会有翻身的那一天,所以提前过来,把她这个‘冒牌货’给踢走,自己以救命恩人的身份站到他的身边去。
真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我给你一些时间去考虑。”
韩思婉站起身来,对自己的裙摆做了一下整理,语气平淡但是带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一天之后,你要么拿着银子安安静静地离开,我们好聚好散。
要么,我就亲自前往镖局去找怀瑾,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清楚。”
她停顿了一下,笑意稍微冷了一点:
“苏娘子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如何去进行选择。
你好好想一想,要是我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怀瑾,你觉得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他最痛恨别人欺骗他,尤其是像救命之恩这种事情。
到那个时候别说夫妻之间的情分了,他一气之下,把你送去交给官府,按照欺诈的罪名来论处。
又或者是……直接把你沉塘,你觉得哪一种更划算呢?”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苏清禾紧紧地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并不是威胁,而是出于好心的提醒。”
韩思婉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茶杯里面的热气。
“你好好思考一下,你是一个苏家都不要的假千金,没有权力也没有势力,拿什么来跟我争呢?
许怀瑾现在对你是很好,可那是建立在你是他救命恩人的基础之上的。
等他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你觉得他还会保护你吗?”
“男人的情分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恩情,才是拴住他的绳索。”
苏清禾坐在那里,全身冰凉,就好像又掉进了侯府的池塘里面。
她张开嘴巴,想要进行反驳,想要说这两年的夫妻情分并不是假的,想要说许怀瑾说过会相信她。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都没办法说出来。
她不敢去赌。
她输不起。
万一韩思婉所说的是真的呢?
万一许怀瑾知道真相之后,真的像原着里面所描写的那样,翻脸不认人呢?
她说完之后,也不等苏清禾回应,带着丫鬟转身就走出了雅间。
门‘吱呀’一声关上了,屋子里面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清禾坐在原来的地方,面前的茶早就已经凉透了。
刚才反驳韩思婉的那一点底气,早就已经消散得干干净净了。
【刚才女鹅怼得好!一下子就戳中韩思婉的痛处了】
【怼赢了嘴炮有什么用啊,事实还是人家救了人,女鹅还是理亏】
【韩思婉也太鸡贼了吧!当年怕事跑了,现在又回来捡现成的好处】
【五百两就想打发女鹅?也太便宜了!这两年女鹅为这个家付出多少!】
【不然呢?留下来等真相揭穿吗?到时候更难堪】
【我总觉得她目的不单纯,真要是看中瑾哥,早干嘛去了】
【管她目的纯不纯,现在人家握着王牌啊!救命之恩这张牌打出来,女鹅根本没法接】
【完了完了,剧情怎么越来越往原着走了?不是说改命吗?】
【不对啊原着里揭穿真相的不是韩思婉啊!原着里是公主?不对不对,原着女主到底是谁啊?】
【原着官配是上阳公主百里司秋啊!韩思婉只是白月光女配!】
【那现在公主跟女鹅是闺蜜,对瑾哥根本没兴趣,韩思婉不就顶上来了?】
【跟瑾哥坦白吧!真的!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瑾哥那么疼你,肯定会理解的!】
【理解个屁!骗了两年啊!换谁谁不心寒?】
【吵死了!让女鹅自己想行不行!】
苏清禾没心思再看弹幕,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拎着自己的小针线包袱往外走。
脚踩在茶楼的木楼梯上,发沉得很,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是走,还是留。
是拿着银子远走高飞,还是赌一把许怀瑾的心意。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顺着街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风刮在脸上都没知觉,走着走着,竟走到了镖局大门口。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韩思婉的话。
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绝对不能。
与其等他亲口说和离,甚至送她去沉塘,不如她自己赶紧跑路。
正走着,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弟妹!许家弟妹!”
苏清禾回过神,抬头一看,是镖局的陈镖头,正扛着个包袱从镖局大门出来,看见她就笑着迎了上来。
“真是你啊!我还以为看错了!”陈镖头笑得爽朗,大嗓门震得人耳朵疼。
“来找许兄弟吧?真是不凑巧,他今天不在镖局!”
苏清禾心里咯噔一下,强撑着笑了笑:“陈大哥,相公他是去走镖了吗?”
“不是,是侯府那趟镖的事!”
陈镖头抹了把汗,絮絮叨叨地说。
“侯府韩小姐身边的大管家刚才来了,说后天走镖的那批货的明细对不上,这不约许兄弟去悦来茶楼当面谈谈。你看巧不巧,就是街口那家悦来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