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时候苏清禾发起了低烧,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
他守在床边用毛巾给她擦拭额头上面的汗水,大半个夜晚都没有合一下眼睛。
第二天她醒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早上吃的饭做好了。
正坐在桌子边上擦拭一把短刀,手指尖的动作十分缓慢,眼神深沉的样子,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事情。
听到有动静之后,他马上收起了刀子,走过来用手触摸她的额头,说道:
“烧已经退了。再躺一会儿吧,粥还在锅里面温着呢。”
“你不去镖局吗?”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坐了起来。
“不去。”
他把粥端到她的面前,用勺子舀了一勺然后吹凉,说道:
“我在家里面陪着你。”
苏清禾双手捧着粥碗,心里感觉到暖烘烘的。
她甚至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蟹宴上面发生的事情仅仅是一场梦而已。
只要她不说出来,只要他不询问,日子就能够一直像这样过下去。
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平静的日子过了没两天。
院子外面的大门那里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许怀瑾去打开了门,大门的外面站着一个侯府里面的小丫鬟。
她的手里捧着一个描绘着金色花纹的匣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福礼,说道:
“许镖师,苏娘子。我们家的小姐说,蟹宴上苏娘子受到了惊吓,是我们府里面照顾得不周到。
所以特意准备了一点治疗伤痛的药物和滋补身体的物品,让奴婢给送过来。
另外,我们家的小姐想要请苏娘子今天午时到悦来茶楼去坐一坐,当面赔个不是。”
许怀瑾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说话的语气冷淡了一些:
“不需要了。我娘子身体不舒服,不方便出门。赔罪的事情就免了,把东西拿回去吧。”
“许镖师先别急着拒绝呀。”
丫鬟低着脑袋,说出来的话滴水不漏。
“我们家的小姐说,除了赔罪之外,还有一件往事事想要跟苏娘子聊一聊。
我们家的小姐说,苏娘子听了之后,肯定愿意去的。”
丫鬟往屋子里伸着脖子,说道:“不知道,苏娘子是否还记得两年前的雪夜……”
苏清禾端着粥碗的手猛地一抖,粥洒出来一点,烫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当初雪夜里救下许怀瑾的事情。
突然好像有针扎进她心里一样。
韩思婉这是要摊牌了吗?
她原本以为起码还需要再等待一些时日,没料到居然如此迅速。
也确实,韩思婉设计落水,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名声扫地,却没有达到想要的目的,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
许怀瑾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儿,把头转过去看了她一下,眼神当中带着想要询问的意思。
苏清禾强迫自身让心神稳定下来,把盛着粥的碗放下来,朝着门外站着的丫鬟说道:
“你回去告知韩小姐,到了午时我会准时到达。”
“娘子。”许怀瑾皱起了眉头,“你的身体还没有康复,不用前往,她能有什么事情,还非得要你跑一趟不可。”
“没事的。”她拉扯了一下嘴角,尽可能让笑容显得自然一些。
“毕竟她是侯府的千金小姐,面对面把事情说清楚也是比较好的,这样能够省去日后的麻烦。
我去了之后很快就回来,不会停留太长的时间。”
她不能不去。
她担心韩思婉不顾一切地把所有的真相全都说出来了。
与其让许怀瑾当场听到,倒不如她先去试探一下对方的想法,看看韩思婉究竟想要做什么。
许怀瑾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像看透了她心里的想法。
但是并没有把事情揭穿,只是声音低沉地说道:“我陪着你一起去。”
“不要!”
苏清禾一下子就说了出来,说完之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过于强烈,赶忙补充了一句话。
“就是女人之间聊一些家常话,你去了反而会不方便。
我自己去就可以,茶楼里面人很多,她还能把我怎么样呢。”
许怀瑾的眉头皱得更加紧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
“好,那娘子你小心行事。”
苏清禾心里突然紧张起来,赶忙点了点头。
她不敢让他跟着一起去,害怕韩思婉当着他的面就把事情的真相说出来。
她只想着自己先去,能够拖延一段时间就是一段时间。
【完了完了,这简直就是一场鸿门宴啊!】
【女鹅太危险了!】
【韩思婉明显就是想要把事情摊开来说,女鹅一个人去肯定会吃亏的】
【不去又能怎么办呢?让许怀瑾跟着去当场把事情揭穿吗?那情况会变得更糟糕】
【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来的事情总归是会来的】
【我赌五毛钱,韩思婉会让女鹅主动离开许怀瑾,然后给钱把女鹅打发走】
【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番骚操作,简直就是老套路了。】
到了午时,在悦来茶楼二楼的雅间里面。
苏清禾推开房门的时候,韩思婉已经坐在那里了。
她身上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襦裙,头上插着银质的发钗,比在宴席上显得素雅了许多,看上去更加温柔。
看到她走进来,马上笑着站起身来说:
“苏娘子来了,赶快坐下,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茶,我点了一壶碧螺春,你尝一尝看看是不是符合你的口味。”
“韩小姐太客气了。”苏清禾坐下来,把手放在膝盖上面,手指尖稍微用力收紧。
“有什么话,韩小姐直接说就好了。不用拐弯抹角的。”
韩思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轻轻笑了一声说:“苏娘子倒是很爽快。那我就直接说了。”
她把茶杯放下来,抬起眼睛看向苏清禾,眼神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温柔,带着一点高高在上的冷淡。
“两年之前,冬月十七那天,下了一场大雪。在京郊山脚下的一座破庙里面,有一个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男人,苏娘子应该还记得吧?”
苏清禾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掌心里面。
她没有说话,等着韩思婉接着往下说。
“那个男人就是许怀瑾。”
韩思婉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淡淡的笑容,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救他的人,是我。”
“是我给他喂的热水,敷的金疮药,是我把自己的海棠披风盖在他身上,也是我留下了那方绣海棠的手帕。
我着急回城找大夫,没想到,他醒来之后,却把你当成了救命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