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
迷迷糊糊之中,苏清禾感觉额头上湿润润的。
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舔犊她。
意识逐渐回笼,她眯着眼睛。
果然是许怀瑾的唇。
许怀瑾见她醒了,眼底荡漾出笑意。
“娘子醒了,伤口还疼不疼?”
他声音低哑,伸手去扶她靠在床沿。
“娘子,为夫一会儿就给你换药。”
苏清禾哭笑不得,“相公,我就是胳膊上划了道口子,箭羽擦过皮肤而已,又不是断了手,没这么金贵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小小的伤口忽视不得。”
许怀瑾说得一本正经,翻身下床去打水进来。
苏清禾说:“相公,我这道伤口甚至都没有夫君当日被匪徒砍伤的口子大,实在用不着如此小心翼翼。”
“这如何能相提并论?”
许怀瑾一脸严肃,“娘子这一双灵巧的手,还要用来绣花的,作用大的很,为夫一定得细心照料着。”
况且娘子向来娇气,若是留下疤痕,娘子怕是得哭上三天三夜了。
他拿起毛巾伺候娘子洗漱,半点儿不让苏清禾动手。
“相公的这般伺候,真是比妾身在苏家做大小姐还要仔细。”
“若是可以,为夫真想替娘子受伤。”
苏清禾就觉得他太过紧张,夜里醒了两次,次次都要摸一摸她的胳膊,生怕她翻身压到伤口。
洗漱之后,苏清禾坐到桌前,许怀瑾端来小米粥和红糖鸡蛋,舀了一勺吹凉递到她的唇边。
“娘子趁热吃。”
苏清禾其实想说自己右手能拿勺子。
只是递过来的粥到了嘴边,没法子只能张嘴吃下。
一碗小米粥和红糖鸡蛋下肚,浑身都暖起来了。
吃过早饭,苏清禾就坐到绣棚前,小摊子可以暂时不支,但锦绣坊那边需要源源不断的绣品,受伤了也得赶一赶才行。
只是她刚抬起手准备干活,许怀瑾便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腕。
许怀瑾眉头颦蹙,“不行,娘子。”
苏清禾眨了眨眼睛,“为什么不行呢?”
“相公,我伤的是左手胳膊,不耽误我右手拿针。”
“况且昨日大夫也说了,只要不扯到伤口便无虞。”
“那也不成,低头绣东西费神,胳膊悬空久了会酸的,届时牵动了伤口,如何是好?”
许怀瑾不由分说就把装着丝线的笸箩拉到自己跟前,“娘子坐着说颜色,为夫帮你理线穿针刺绣。”
苏清禾:“……”
她看着许怀瑾一本正经的样子,竟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
【哈哈哈哈瑾哥是把女鹅当废人养了吗?穿针引线要亲自来!甚至连绣花都要自己绣吗?瑾哥你有那手艺吗?】
【左手受伤=全身不能动,许相公的逻辑我懂了!】
【以前怎么没发现瑾哥这么会照顾人?原着里他对公主都没这么细致吧?】
【原着里他那是君臣敬重,哪有对自己娘子这么上心】
【不对啊家人们,原着里这个时间段许怀瑾还在为生计奔波,想办法挣钱养苏清禾,哪有时间陪女鹅绣活呀!】
【蝴蝶效应!绝对是蝴蝶效应!女鹅挡箭这一下,把剧情线都扇歪了!】
【我觉得可不只是从挡箭开始歪的,应该是从女鹅觉醒之后自力更生凭绣艺开始的,女鹅的人生真的可以由自己做主了!我好开心啊!】
【歪了好啊!歪了就不用沉塘了!】
【别乐观太早,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等他以后去了战场上,重回朝堂,还不是要走老路。】
苏清禾目光扫过半空滚动的文字,心里悄悄动了一下。
她也觉得不对劲。
一切真的像神仙们说的这样吗?
剧情已经开始变了?那她就能摆脱沉塘结局吗?
她正走神,就见许怀瑾捏着一根银针,指尖捏着线头,眯着眼往针孔里穿。
他平日里舞刀弄剑、提笔写字都稳得很,偏生对着这么个细针孔,手指顿了两下,睫毛垂着,神情格外专注。
穿好一根,他就把针递到苏清禾面前,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邀功。
“好了,月白色的。”
苏清禾接过针,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腹,温热的触感传来。
她连忙缩了缩手,耳尖有点发烫。
“其实妾身自己穿就行,相公这样多麻烦。”
“不麻烦。”许怀瑾摇摇头。
“如若不是为夫没那个手艺,我真想替你绣了。娘子就不必日夜操劳。”
他说着又低头去理笸箩里缠在一起的彩线,手指骨节分明,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扯断了线。
“娘子,我已经跟百里世子谈好了,合伙开一家货栈,兼做长途押运。等铺子开起来,就能稳定挣钱了。”
他抬眼看向她,嘴角上扬:“娘子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绣东西,在家歇着就好。”
苏清禾手里的针顿了顿。
“相公已经决定好了?”她小声问。
许怀瑾“嗯”了一声,把理好的线按颜色深浅摆整齐。
“嗯,娘子不必为我操心,安心养伤就好。”
他没说的是,他想挣很多很多银子。
多到能让她不用再算计着铜板过日子,不用再风吹日晒地摆摊。
他想她能重新穿上她喜欢的绫罗绸缎,戴上精致的珠钗,像她以前做千金小姐的时候一样,每天只需要琢磨穿什么衣裳、绣什么花,不用为生计发愁。
这些话太矫情,他藏在心里。
【瑾哥这是要搞事业了啊!为了娘子努力挣钱!】
【原着里根本没有货栈这一段!他从来没想过靠做生意出头。】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以前想的是光耀门楣,现在想的是让娘子过好日子。】
【完了完了,我感觉剧情真的要改了,按照这个趋势发展,瑾哥根本不会去走原着的老路啊】
【走不走老路不好说,但现在他心里女鹅肯定是第一位的。】
【提醒一下,后面还有韩思婉,还有公主,还有女鹅假冒救命之恩的事情曝光,有的是坎儿。】
苏清禾眼睛盯着神仙们的话,一半甜蜜一半虐心,她心里简直是七上八下的。
可她低下头去,再看到许怀瑾正蹲在笸箩的旁边,十分认真地给她整理丝线时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