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怀瑾闻言,眼睑微垂,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仓皇。
不过面上却半点破绽都不露,面不改色地说:
“看到了。我回到家的时候,看到屋子里面是黑的,又看了那张写了字的纸条,我就知道你今天晚上不会回来了。
我想着在夜里,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娘子抱着一起睡觉,我也睡不着觉,原本打算到码头那边再接着干半宿的活儿。
我刚刚走到镖局的门口,镖头就说临时有一件差事,让我去保护昭明王世子的安全,世子来到客栈,刚好就遇到了。”
他把这些事情说得云淡风轻的样子。
百里聿安在旁边听着,心里疯狂吐槽这个恋爱脑。
【哎呀,这人撒谎都撒得这么严肃认真。】
【谁能理解啊!他明明是在半夜的时候跑到万花院去,揪着世子找人,还把全城的客栈都搜查遍了,到了他嘴里就变成了顺路去接了个差事。】
苏清禾却只留意到了“昭明王世子”这五个字。
她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小声地自言自语:
“原来那位公子就是昭明王世子啊……”
她心里快速地进行思考和盘算,昭明王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那世子自然是正宗的皇室家族里的人。
这么来说的话,他和上阳公主百里司秋本来就是堂兄妹,属于一家人。
许怀瑾很敏锐地感觉到了她语气里面的在意,说:
“娘子,你对那位世子很感兴趣吗?”
“没有。”苏清禾赶忙摇了摇头。
可是她转念又一想,她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这下真的就像神仙说的那样,许怀瑾和上阳公主还是见了面。
许怀瑾本来就和皇室有着上天注定的关联,以后要靠着边军的军功被封王、被授予宰相的官职,和皇室关系紧密,就像骨头打断了筋还连着一样。
如今连昭明王世子都碰到了,往后他和百里司秋接触的机会只会变得越来越多。
这一男一女凑到一块儿,时间长了产生感情不就是早晚的事情吗?
到那个时候哪里还有她的活路,沉塘的结局难道不是要提前找上门来了吗?
想到这里,苏清禾的后背涌起一阵寒意。
就连她胳膊上的伤口好像都没那么疼了。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才能够让这两个人少碰面、少说话。
【我的天啊,女鹅开始自己想象悲剧的情节了,沉塘ptSd属实是刻进dNA了】
【别说女鹅自己想象了,我都要开始想象了,许怀瑾现在确实很喜欢女鹅,可是后面他也实实在在地爱上公主了呀!我记得原着可是he结局。】
【楼上的先让我磕一会儿,别拉我回现实。】
【支个招!一会儿得吸引瑾哥注意力,别让他有机会和公主搭话!】
苏清禾看着神仙们说的话,无奈地苦笑着,只希望那一天能够来得晚一些才好。
大夫这个时候端着白酒走过来,用动作示意许怀瑾扶住苏清禾的胳膊。
许怀瑾立刻把心思收回来,伸出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小臂,动作轻得就好像托着容易破碎的瓷器一样。
白酒刚碰到伤口,苏清禾疼得整个身子都缩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往门边看了一眼,心里还在忐忑不安地想着。
许怀瑾把她的这些小举动都看在了眼里,眼眸的颜色又变得更深了一些,托着她胳膊的手,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了一点儿。
上完药之后,许怀瑾伸出手轻轻地把她抱进怀里,力道很轻柔,但是带着一种失而复得之后的后怕。
“下次再有这般凶险,万万不可再将自身安危置之度外。”
医馆外长廊,只剩百里司秋与百里聿安二人。
司秋一把拉住百里聿安的衣袖,压低声音央求:
“堂兄,千万不要和那位苏姑娘说我的真实身份,我还没告诉她,我是公主呢。”
百里聿安挑眉,顺着她目光望向医馆内的两人,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
“苏娘子不知道你是公主居然都愿意为你挡箭?臭丫头你莫不是给人家娘子灌什么迷魂汤药了?”
百里司秋听到这话鼻子都酸了。
“是啊,清禾姐姐人很好,所以你别告诉她我的身份,我想自己说,我怕她以为我之前在编瞎话骗她。”
“知晓了,我不会多嘴。”
百里聿安说完不禁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
“我倒是要看看那位苏娘子有什么奇特之处,竟能让你们都为之着迷了。”
话音刚落,百里聿安才想起司秋现在该在宫里的,于是面色带着几分严厉:
“司秋你私自偷溜出宫也就罢,今日还遇上刺杀,若是伤了你,皇后与陛下该如何忧心?”
“今天幸好是有苏娘子在,若是没有她,伤得可就是你了,你若是带着一身伤回宫,陛下和皇后还不把京城掀翻了。”
“聿安堂兄,我错了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告诉父皇母后呀!”
百里司秋急忙求饶。
“那可不行,这事儿得如实上禀才成,伤你的匪徒还没落网,谁知道后面会不会继续刺杀你。”
百里聿安继续说:“我现在就派人送你回宫。”
“不行不行……我得守着清禾姐姐,她是为我受伤的。”
“苏娘子有她相公守着,你就别凑热闹了。”
看到许怀瑾,百里司秋歪着头打量自家堂兄,小声开口:
“堂兄,话说,清禾姐姐的那位相公,我瞧着莫名有些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百里聿安闻言低笑一声,抱臂打趣:
“这有什么稀奇,当年名动京华的三元及第状元许怀瑾,满城谁没听过他的名号,画像贴满过翰林院,春闱宫宴上你定然是远远见过。”
“原来是他。”百里司秋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惋惜。
“那样惊才绝艳的人,如今却只能走镖扛活,清禾姐姐跟着他日日吃苦,实在太委屈了。”
百里聿安挑眉,故意拉长语调逗她:
“委屈?我还记得三年前,你还拍着桌子说,想要寻一个文武双全、踏实可靠的夫君,就像许怀瑾这般人物,怎么今日见了真人反倒惋惜起来?”
这话一出,百里司秋浑身一哆嗦,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伸手轻轻捶了一把百里聿安的胳膊,羞得连连跺脚:
“堂兄胡说什么!那都是儿时随口说笑罢了,作不得数!”
“怎么作不得数?”百里聿安笑得愈发戏谑,慢悠悠拆解她的心思。
“你同皇后娘娘亲口说不喜繁文缛节的世家公子,偏爱能护人、性子沉稳的,可不就是照着许怀瑾的模样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