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最后一抹余晖从天边的尽头沉了下去。
“格雷医生，科尔奶奶的伤势怎么样？”
格雷摇了摇头：“科尔奶奶年轻时遇到了哥布林，腿上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她正在收拾草药篮子，把科尔奶奶需要的草药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这样拿去熬煮会很方便。
“能说详细点吗？”
哥布林这种生物，她也有所了解。好色又残暴，喜欢劫掠少女。
格雷点点头，两人离开了科尔奶奶家，在路上边走边说。
“科尔奶奶原本并不是希顿村的人，她家在北山的缘空村。那年丰收节，我们几个村子一合计，决定大办一场。”
选址点是抽签决定的，抽到的是邻村的克伯格村。
那会活动已经结束了，科尔奶奶因为贪玩多留了一会。
“当年刚好有一队哥布林流窜到克伯格村附近，他们盯上了科尔奶奶，用箭射中了她的腿，企图侵犯她。”
“克伯格村村民不敢反抗，只有科尔爷爷站了出来，拼了命救下她，却也被砍中了肩膀。”
“科尔奶奶被哥布林带走过的消息传到了缘空村，缘空村一致决定把她逐出去，说是影响不好。”
是科尔爷爷再次出现将她带走，再后来，他们就结婚了。
说起来这事也不是第一次了。科尔爷爷的妹妹也是这样被哥布林掳走的，那时候科尔爷爷还小，什么都做不了。
他跪下来求克伯格村村长救他的妹妹，那个村长怕惹上麻烦直接关门闭户。
那会儿的希顿村村长还是个少年，乍一听到这个事情，火气直接上来了。
他对着克伯格村和缘空村的方向骂了好久，这些话穿到那边后，村子间就此结下了梁子。
“……事情都这样了，阿瑟村长就让他们来希顿村定居了。”
匀薇安静地听着，越听越皱眉。
又是哥布林。
之前听采买回来的埃迪提过一嘴：贵族们似乎热衷于养哥布林当奴隶或者宠物。
当时没太在意，现在看来，这玩意儿远比她想得还要招人烦。
最令她感到可耻的是那两个村子的村长，连自己的村民遇难都能无动于衷。
与其放弃自己的村民去讨好哥布林，换得一时安稳，倒不如举全村之力奋起反抗。
哥布林那种生物，永远不会满足。
匀薇问：“系统，这个伤真的没办法根治吗？”
【检测伤情中……】
【检测结果：科尔奶奶腿部箭伤为哥布林部落特制的毒箭所致，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常规疗法仅能缓解，无法根除。】
匀薇捕捉到关键词，“……那非常规方法呢？”
【治疗方案：可以哥布林牙齿为药引，磨成粉配合药材熬制，连续外敷一个月。】
竟然是以毒攻毒吗？
“格雷医生，”她收回思绪，“你之前见过哥布林吗？了解多少？”
格雷脸色一变，似乎不太想提到那种东西：“哥布林体型偏小，成年之后身高大概到人的腰部。”
“最可怕的是他们超强的繁殖能力，三五个月就是一窝。它们成群结队一起冲上来的时候，骑士都得头疼。”
“而且它们还记仇。”
“你要是杀了一只哥布林，它们的王会记着你的气味，哪怕是找上一年半载都要报复回来。”
说到这，格雷声音里带上了讽刺的意味：“这样肮脏不堪的生物，却深得贵族喜欢。”
“一只哥布林，行情好的时候可以卖到十个金币。行脚商人看到了哥布林带来的暴利，开始大量雇佣佣兵去抓捕哥布林。”
“小的抓回来养着卖，大的就割了耳朵、拔掉牙齿拿去黑市拍卖。哥布林的牙齿会被拿来做成项链，极受贵族追捧。”
格雷抬头看了匀薇一眼，欲言又止。匀薇道：“你继续说吧。”
“丧心病狂的贵族把圈养哥布林当做时尚，竟然开始高价雇佣佣兵团。”
“佣兵们为了完成任务，故意去村子附近抓未成年少女引诱哥布林。”
她表情越发厌恶起来，“哥布林是被抓走了，但那些少女一个都没能回来。”
哥布林知道被设计之后，竟然当场杀死了她们泄愤。
匀薇沉默了。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格雷为什么总是对她有着微妙的敌意。
贵族们看不见底下平民的悲苦，吃着白面包、喝着葡萄酒，现在还要圈养着用他们妻女的命换来的哥布林。
身为领主女儿，自然也被她归为了那些贵族的行列。
格雷把草药篮子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指了指前面说：“我家到了，就不送您了。”
匀薇鬼使神差般喊住她，“格雷医生，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会治好科尔奶奶的腿！”
格雷脚步一顿，又很快加快速度，并没有理会她。
她在这个村子里呆了二十年，见过太多人的病痛和伤亡。
村民们有个头疼脑热、跌打扭伤的，都会来找她。格雷慢慢成为了希顿村最受信任的医生。
直到有一天，科尔奶奶的腿伤复发了。她治了很多年，每次看到科尔奶奶疼得走不动路，只能蜷缩在被窝里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没用！
可现在，这个从领主城堡来的贵族小姐，居然说要帮科尔奶奶治腿。
一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小姐，又能做什么呢？
匀薇知道她现在不信自己，没有急着辩驳。事在人为，格雷医生会改变这个想法的。
说到哥布林的牙这件事，直接活抓哥布林取牙显然不太现实。
刚才格雷医生提到黑市，或许她可以去看看，说不定正好在售卖。
这么想着，匀薇找到了村长：“村长，你知道维也镇上的黑市吗？”
阿瑟村长正坐在自家院子的木凳上修理一副鞍，听到匀薇的问话表示惊讶：
“小姐要去那种地方？”
“嗯，我想去看看。”
“黑市每七天开一次，交易品大多是魔兽的皮毛、稀有草药这些，有时候也会有佣兵团带来的战利品。不过这个往往价格高昂，很少有人买。”
阿瑟村长沉吟片刻：“小姐想去的话，可以在后天早上出发，刚好可以赶上开市。”
这倒是个好主意，正好第一批甘蓝收获，顺便让村民们拿出一些贩卖，补贴家用。
匀薇笑着点头，“对了，村长，那个埃迪你知道他家在哪儿吗？我想让他跟我一起去。”
……
走出村长家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村里的狗吠了几声又安静下去。
匀薇听了一会儿，没听出来是从哪家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