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徽,可是出了什么事?”
一旁的周时薇见她看完信之后脸色便不大对劲,不免有些担忧。
“无事,今日便暂且到此为止吧。”元翘并未多说,只是将今日读书的安排往后挪了,让周时薇先离开。
周时薇见她不愿透露,心中虽隐隐有些担忧,但也不好细问,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元翘独自坐在书房,手中紧紧攥着那封信,指尖微微颤抖,心里像是被火烧过,灼痛了每一寸血肉,要将她的根一并化为灰烬似的。
怎么敢……他们怎么敢!
前世姑母的下场她是从江绮云口中得知的,想必那时,姑母的境遇拜江绮云所赐,绝不会好。
可如今江绮云已经不会再有翻盘的机会,为何姑母还是出事了?
无助与恐慌顷刻之间将她席卷,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元翘觉得自己几乎要溺毙其中,连气息都乱成了一团。
但她知道,若此时倒下,那才是遂了旁人的愿。
元翘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她没有可用的人,身边只有晴山、余白能出府,可这种事若直接交给她们去办,阮明彦事后知晓,必定追究
元翘狠狠咬在唇上,尖锐的刺痛让她冷静下来,勉强找回了几分理智,她撑着身子站起来,几乎是小跑着往崇文院去。
崇文院值守的小厮和侍卫很早之前便得了吩咐,不许阻拦元承徽,此刻见她忽然前来,也只朝她拱手行礼,未加阻拦。
元翘入了院门,先往书房去。
墨书正好领着一人从正堂出来,同元翘碰上,见她如此行色匆匆,不免有些惊讶,“承徽可是来寻殿下?”
元翘点头,墨书便道:“殿下刚忙完,眼下正在临香榭,您去那儿寻人罢。”
元翘匆匆道了声谢,也没顾得上多说什么,提起裙裾,往临香榭去。
临香榭临着花圃,工匠引了活水修成渠,将临香榭绕了大半,颇有意境。
阮明彦约在这儿谈了些事,眼下得了空闲,正倚在凭栏处看着花圃边流水潺潺,听见脚步声回头,便见元翘眼眶红红,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朝他疾步而来。
他有些意外。
元翘性子要强,不爱同他开口,总是他先察觉,问起来了,元翘避不开才肯吐露一些。
如今这般,甚是少见。
“怎么?”阮明彦抬头问。
元翘不作声,扎进了他怀里,连礼也不行了,闷不吭声地朝他宣泄自己的委屈和不安。
阮明彦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察觉她情绪失控,没说什么,默默伸手先将人搂住,掌心贴在她脊背上轻抚,先将人安抚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他嗓音平淡,镇定自若地开口,带着安抚的意味,将元翘心中的一切不安都抚平。
元翘没说话,阮明彦抬手,温热的手掌轻而易举将她的后颈扣住,轻轻捏了捏,分明是警告和提醒,却带着几分无奈,力道都没用几分。
“说话。”
元翘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他,将脸贴在他颈窝,方才跑得急,又带了点切切实实的害怕,气息还没喘匀,短促地洒在阮明彦的肌肤上,他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推开,反而单手把人搂紧了些。
另一只手将皱巴巴的信纸摊开在桌上,瞧了眼里头的内容。
看完之后,阮明彦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
他是知道元翘会给她姑母写信的,时常捎些什么东西,都让底下人去办。
阮明彦虽然不乐意见她跟许翊有什么太过亲密的联系,可到底是表兄妹,从小长大的情谊,没有说放心就放下的道理,他纵是太子,也没霸道至此。
于是除了让人替元翘传信之外,旁的事情他并不过问,也没真下作到一封封信去看元翘都写了些什么。
可如今,他却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亲自过问元翘的一切,包括这些该死的信。
“许鹤扬如今外派燕郡,恐怕还不知此事,对方敢这般明目张胆地写信来,递进太子府,便绝不是善茬。”
阮明彦声音清凌,带着点冷意,平日的温和被怒火压成冰冷的杀意,丝毫不加掩饰。
“对方要么是不知你和你表兄的身份,见你姑母家中没有年轻人支撑门面,又还算宽裕,想借机敲上一笔;要么便是受人指示,故意为之。”
阮明彦低垂眉眼,看着怀里担忧不安的人,声音和缓了几分,只是还带着点凌厉没能压下去,“你最近风头太盛,在立夏祭礼上甚至压过了苏明漪,恐怕早有人蠢蠢欲动,要伸出手来探一探虚实,只是没想到他们没从太子府入手,也没继续寻你的麻烦,反而另辟蹊径,找了你姑母,是孤疏忽了。”
元翘自然知道,这背后,绝不是什么宅基地那么简单。
姑母的宅子住了几十年,是姑父还在时便从老家分出来的地建的,立了文书,有字据摆在那儿,明明白白的事情,可如今姑母竟然因为侵占之罪被扣押入狱,简直可笑!
不说旁的,单说家中才出了个进士,如今又做了监察御史,大小也算个官,棠县那样的小地方,不把姑母供着,都是有失恭敬了,竟然还敢因为这种小事抓人?
抓了人,官府还亲自请了代笔来为姑母写信传入京中,显然是并未有瞒着她的意思,就是不知这信单只她收到了,还是阿兄也收到了。
元翘心中觉得荒谬,莫不是邻里相亲随便哪个喊一声冤,告一句状,都能毫无缘由,毫无根据的将旁人扣进大狱,先用上一番刑?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背后的关窍,元翘才没压下此事自己处置,她知道仅凭自己定然应付不来。
“殿下……”元翘难得收敛了一身骄纵脾气,声音软得不成样了,带着点委屈的调子,在他怀里低声说:“是妾身连累了姑母。”
元翘这段时日被他惯得无法无天,早没了初入府时的小心翼翼,生出的骄纵、无礼都是他一手造就,如今见人变成这幅模样,要说不生气,不心疼,是绝不可能的。
可阮明彦又想起那时她说的话,想着她既然要与他站在一起,他便不应该事事掌控,当让她知道个中厉害,哪怕不亲自出手,也要明白其中的道理,来日再遇到,便不会如此失了分寸。
于是,阮明彦并未同往日一般低声细语地哄人,反而松开了些,搂着元翘的手抬起来改为扶着肩膀,把她推远了几分。
元翘一怔,仰头看他,却见阮明彦目光沉沉,神色肃然,“昭昭,此事依你看来,应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