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二皇子府内的兵荒马乱,栖云阁却是一派安宁。
如今元翘得宠,不只是因为她是太子府唯一的正经主子,阮明彦还几乎夜夜宿在栖云阁,府里上上下下无不恭敬,就连静姑姑都极少插手栖云阁的事,一切让元翘自己做主。
她的日子,从未这般舒坦过。
活了两世,元翘头一回将这太子府看顺眼了。
只是青黛的伤还没好,养了这段时日,也不过勉强能下地。
先前青黛太鲁莽,当众闹起来,静姑姑为了稳住场面,下手不轻,差点没将人直接打废了,如今青黛这身子骨要将养起来,只怕是不容易。
与当初元翘刚入太子府时截然不同,那时的府医对她们不屑一顾,连元翘都不放在眼中,如今却半分不敢轻慢,纵然有余白精心照料着,也时不时来栖云阁中转一圈,替青黛瞧瞧伤势,验验她用的药,或是提点几句让她多加注意,可谓是做足了姿态,生怕惹得元翘不高兴。
不过才过去四个月,半年都没到,元翘的处境便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谁也没敢说半个字。
毕竟元翘可是皇帝正儿八经册封下来的,就连太子殿下都护着,谁敢不长眼地上赶着自寻死路?
这会儿,元翘正挑着明日赴宴的衣裳,都是绣楼才送来的,衣料上乘,做工无不精巧,就连花样也是当下时兴的。
听闻元翘接了长公主赏花宴的帖子后,绣楼便加急赶工,改了两日,才总算将这批衣裳做出来,送到栖云阁任她挑选。
管事极有眼力劲,特意又从库中挑了好几套搭配衣裳的首饰一并送来,成套地摆在栖云阁。
晴山回了府,元翘便将人都撤出去,听她讲今日二皇子府门口发生的事。
“这么说,事情算是彻底闹开了。”
听完晴山的描述,元翘扯了扯嘴角,几乎已经能从她的描述中想象到那个画面,“倒是还算稳得住,若换了旁人,只怕要当场闹起来。”
想起与柳氏为数不多的接触,元翘对这人的脾气秉性也有些粗略了解。
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绝不是刻意端架子端出来的,大抵是从小便被宠着惯着,捧得无法无天,确实是不将人放在眼中,才会那般眼高于顶,成日在人前做出一派淡然模样。
一方面是本就树大招风,不好在人前张扬,借势压人;一方面是自己的身份摆在那儿,有那个底气和倚仗,真懒得与她们这些人计较。
越是如此,这种人便越不会将那些算计摆在明面上,虽聪明,却不工于心计,反而会因为一直以来太过顺遂,一旦被人挑衅或是触及底线,便更容易失去分寸。
她原以为今日柳氏会怒不可遏,揭下那层淡然的假面,却没想到她这般稳得住,竟半分失态也无,想是有身边那位桂嬷嬷时时提点着,才没让她行差踏错。
如此也好,他们既然自己寻了京兆府的人当众澄清此事,如今闹到这个地步,便是再想压下去也不能了,只得硬着头皮让京兆府的人查下去。
有阮明彦压着,京兆府的人便绝不可能偏私,如此一来,无论柳氏想做什么,这案子总要被翻出来袒露在人前的。
否则,别说是京兆尹的官位保不住,便是二皇子也定会受到牵连。
到那时候再闹开,更要加上一条以权压人的罪名,二皇子纵然再受宠也要被扒一层皮。
“继续探着消息,不必做什么,只需要盯着二皇子府的动向便是。”
晴山没说话,只静静听着。
元翘知道她的性子,也没打算跟她谈什么,挥挥手让她退下。
如今京兆府的人既已接手了此事,便意味着这件事压不住了,无论柳颜如何狡辩,证据摆在那,她总是要吃些苦头的,即便有人护着,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青黛和晚蝉的账,她不过讨了些利息回来。
日后,会一点点地让她们还了。
元翘指尖划过架子上挂着的几套衣裳,神色淡淡,丝毫没觉得自己如此明目张胆地使唤秦山和院子里那些暗卫做事有什么不妥。
如今阮明彦对她的纵容,几乎已经到了一个旁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别说旁人了,若换做是从前,有人同元翘说,阮明彦会如此纵容她,什么都容许她做,还会毫无条件地偏私,元翘是断然不信的,还会觉得那人是在发梦。
可事实便是如此。
哪怕元翘背着阮明彦,让晴山去查柳氏私放印子钱的事,还在京中搅弄风云,惹出这么大的事来,事先从未跟阮明彦提过半个字,她难以收场时才去寻他,他也并未说什么,反而还替她善后。
她知道阮明彦不会真让她肆意妄为,府里那么多人,明里暗里都会将她的举动报给阮明彦,即便有何不妥之处,他自然也会暗中处理好。
既然如此,元翘行事便更没个顾忌了。
她伸手将一套浅绿色华服取下来放到一旁,又另挑了几样碧玉首饰,搭配着明日一块儿穿戴,这才让人将其余几套衣裳收了。
正欲去书房翻翻书,便见姜颂年一脸凝重地进来,行过礼后,沉声道:“承徽,出事了。”
元翘有些诧异,忙问:“发生了何事?”
能让姜颂年这般如临大敌,必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了。
姜颂年压低声音,道:“今日一早,那位便被人带走了,暂且不知奉的谁的手令,听说是静姑姑亲自带人将她押送出去的。”
虽未指名道姓,可元翘却明白了她说的是谁。
“江绮云?”
元翘皱了皱眉,对此有些摸不透,“去了哪儿也不知道,谁带走的也不知道?”
姜颂年点点头,“府里半点风声都没传出来,知道此事还是因为咱们特意让人盯着她,才察觉到不对的。静姑姑一路将人领入府,又陪同押送出去,没惊动任何人。”
元翘不解:“眼下这般时候,会有谁要将她带走?她与我都出自歌舞坊,先前并不曾听说她还有何人能倚仗,再说了,她身上的罪名便是有人护着,恐怕一时半会儿也摘不干净,皇后怎会容许她脱罪?”
姜颂年意有所指道:“便是将人带走,也未必就是要救她于水火。”
元翘觉得心惊,有些不敢相信地反问,“江绮云纵然行巫蛊之术想要害人,可毕竟是皇室丑闻,若真按这罪名处置了,恐怕会给太子府蒙羞,也让太子殿下面上无光。最好的法子,不应该是将她困在府中过段时日,便寻个由头,暗中处置了?”
“可若那人,不是皇后娘娘呢?”姜颂年定定地望着元翘,唇角微微扬起,带着一抹冷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