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苏清霜,意识依然模糊。
她不知自己是活着?
还是已经死了?
她已感觉不到痛苦,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周遭事物……
只剩下一丝意识,还在混沌中气若游丝般喘息游离。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很长、想醒却又醒不过来的梦。
梦里……
她被人砍断了四肢,砍掉了身体……
最后仅剩一颗脑子……
还在微弱地颤动。
……
“五爷,还活着!”
苏清霜被摔在地上那一刻发出的闷哼声,实在太弱太小,弱小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听见。
还是一个手下过去摸了一下她的脉搏,才转头告诉尤五爷她还活着的事情。
“我说嘛!就受这么一点儿罪,怎么就能死了呢?呵呵呵呵~”尤五爷尖声说罢,又发出了一阵尖锐难听的笑声。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随着血液慢慢开始恢复流动,苏清霜的意识也开始慢慢跟着苏醒。
“小娘子,小娘子……”
半梦半醒的混沌中,有一些声音逐渐传进了她的脑中。
又过了一段时间。
她逐渐开始感觉到身体的存在。
可它却是已全然麻木,自己完全控制不了……
再然后。
就是剧烈的酸痛传来,痛得她浑身抖动,痛得她牙关打颤,痛得她冷汗直冒、哗哗地流。
呃——
她的喉咙间,终于发出了一声像样的痛喘。
可这声痛喘,却是嘶哑又干裂。
“小娘子?小娘子?醒了吗我亲爱的小娘子?”
尤五爷脸上带着满是玩味的笑意,朝着地上依旧被布条裹着、团在一起的苏清霜喊问道。
“水……”苏清霜颤抖着,气若游丝地低哑道。
“什么?”尤五爷俯身把耳朵凑过去,尖声问道。
“水……”
“什么什么什么?到底说什么?就不能大点声吗?”
由于苏清霜的声音实在太小,尤五爷听不清,很快就没了耐性。
“五爷,她好像要喝水?”一个手下半猜道。
“喝水?是吗?都要死的人了,也不知道先求求我,先吵吵着要喝水?”尤五爷怀疑地尖声道。
“好像是要水喝……”另一名手下附和道。
“喝水喝水喝水!怎么那么麻烦?喝尿吧你!老子有尿你喝不喝?”尤五爷不耐烦地对着地上不停颤抖的苏清霜尖声辱骂道。
几个手下听到他这话,都不由暗下撇嘴,面露难色。
接着尤五爷却是忽然尖声骂道:
“你们都是死人啊?
站着干什么?
小娘子不是要喝水吗?
你们还不赶快取水来!
你们心怎么那么狠啊?
到底是不是人啊你们?”
“您,您不是要让她喝尿吗?”一个手下惊慌地反嘴道。
啪啪啪——
尤五爷上去蹦起来,使劲地朝着那个手下的脑袋扇了三下,气恼道:
“你怎么那么坏你?
这样不是人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我也就是随口问问,你是真想让她喝呀?
尿给你你喝不喝?
啊?
喝不喝喝不喝喝不喝?”
说着就又拖着极为肥胖的身体,蹦起来给了那人三下。
“不是您说让她喝的吗……又不是我……”那名手下委屈地嘟囔道。
“还顶嘴还顶嘴还顶嘴!”尤五爷蹦起来又是三下,然后气喘吁吁道:“哎呀,哎呀,累死老子了!你说你们一个个的都长那么高干什么?一帮废物玩意儿!”
接着他喘了口气,又道:“万一她想通了呢?万一她愿意跟我了呢?灌一肚子尿谁还敢要啊?给你你要啊?啊?你要啊你要啊你要啊?”
那手下被他一连串的话怼得讪讪地不说话。
终于。
水取来了。
满满一大桶的水。
一大桶漂着冰碴子的水。
尤五爷看到后,抚捋着小胡子,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俯身对一直闭着眼睛的苏清霜,温柔至极地戏声道:“小娘子,水来了,记得张嘴哦!”
随即他直起身,转头对手下冷声吩咐道:“倒!”
“直接倒?”手下问。
“对~~~!直接倒!朝头倒!磨磨蹭蹭干什么?”尤五爷忽然气急败坏地使劲伸长了脖子尖声喊道。
哗——
刺骨的冰水,瞬间便毫无保留地、一滴不剩地全都泼倒在了苏清霜的头上,细碎的冰碴,无情地摔打在她的侧脸上。
霎时间,她浑身的布条和衣物已全然湿透。
临近年关的数九寒天,暗室之中本就阴冷潮湿。
如今。
又被一桶冰冷刺骨的冰水泼下,苏清霜禁不住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又清醒了几分。
可越清醒……
她全身的痛感就越强烈。
终于。
她全身打着颤,无力地缓缓睁开了眼。
“怎么样啊小娘子?这会彻底醒了吧?”尤五爷满是玩味地戏谑道。
苏清霜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她双眸无力地半垂着,没有一丁点儿力气去回应尤五爷的话。
到了现在,她的意识终于回笼了七八分。
但她同时也意识到……
她依旧身处在魔窟之中。
嗯呃——
她想动一动。
可她整个人仿佛早已经完全散了架,被人拆得是七零八落般。
身上一阵阵的冷意与一阵阵酸痛汹涌传来。
令她不由又一次发出了极为痛苦的呻吟。
令她不敢再动分毫。
“看样子,小娘子是不是想动一动啊?身上是不是很疼啊?要不要我来帮你松快松快筋骨啊?”尤五爷眉梢满是欢喜地问道。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向后一伸手,冷声道:“拿来!”
“什么?”手下一脸蒙圈。
“针啊!银针!什么什么什么?还能是什么?”尤五爷这才回头尖声骂道。
“哦,哦!”手下赶忙打开桌子上的匣子取银针。
就在这个间隙,他很是不满地尖声快语道:
“一个个笨得跟猪一样!
我这么聪明,怎么就养了你们这么一群笨猪?
一点默契和配合都没有!
看看看看看看!
如今被你们搞得一点儿高级的氛围都没有了!
害我还得重新培养!”
说着话,他接过了手下递过来的一根银针,转头又是五官挤在一起,笑着柔声对苏清霜道:
“小娘子~,嘻嘻,我这就帮你松快松快筋骨啊!
保证一下就能让你舒展!
要是舒服……
你就叫出来!
啊!
乖!
来喽~小娘子……”
说罢,紧接着他眼中寒光一闪,咬着牙便将银针朝着苏清霜的后腰,就狠狠地扎了过去……
啊——
苏清霜一声凄厉的惨叫。
……
与此同时,
澜这边,正在一筹莫展。
蔡文姬“呜呜”哭着,说什么也要找她嫂嫂,鲍大娘与江生跟着流泪哄她,却是怎么哄也哄不好。
澜痛苦极了!
他此刻简直就要恨死他自己!
他想杀人!
他一定要找到那个人,然后把他千刀万剐!
他这样不停想着。
仿佛只有这样……
他才能稍稍缓解、那心中难以忍受的痛苦。
“二郎,鲍二郎在这儿吗?”
忽然。
屋外院子里,有一个男人声音传来。
“在在在!”二郎赶紧应声起身。
澜和鲍大娘也都不由动了动身。
紧接着。
二郎将人迎进了屋里。
那男人叉着腰,大口喘着气,脱口便问二郎:“你,你是不是……在找一个脸上长了颗大黑痦子的……人?”
澜闻言,心一下子就不由提到了嗓子眼。
接着不等他与二郎开口,那男人便咽着唾沫言道:
“那,那人……
我原来见过!
我还给他家送过鱼呢!
我知道他家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