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兄妹二人全都神色紧绷地盯着自己，苏清霜嘴角微动，轻漾开了一抹浅弧。
她带着几分羞意半垂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筷子，拨弄着碗中莹白的饭粒。
天上繁星无声闪烁。
亭中烛光暗暗轻晃。
这一刻，夜中的小院安静极了。
只有锅底的炭火，时不时溅起几点细碎的火星，迸出“嘭啪”的声响。
片刻之后。
苏清霜轻轻咬了咬下唇，才低着头柔声道：“如果阿澜你以后不再欺负我，那我……”
她话说一半，终于停下手中动作，抬起头，双眸满是柔情地与澜四目相对、含羞又坚定地言道：“我就不走了！”
“哦哦，太好啦！嫂嫂不走啦！不走啦！蔡蔡太开心啦！”蔡文姬嘴里还鼓鼓囊囊，却是第一时间炸开了锅，语句含糊地举着手欢呼雀跃。
澜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暗暗轻舒一口气，望向苏清霜的忧郁眼眸中，闪过一丝喜色。
“蔡蔡慢点儿，不要蹦不要喊，小心呛着。”苏清霜赶忙担心地叮嘱蔡文姬。
随即她又用干净的餐巾，温柔地帮蔡文姬擦了擦油汪汪的嘴角，并宠溺道：“看你这小嘴吃的，全是油，都快成小花猫了！”
澜坐在对面静静看着这一幕，一股温软的暖流在他心中漾开流淌。
在这深秋的冷夜……
他莫名感到温暖极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正在将他逐渐包裹。
此刻，烛影摇红。
苏清霜的周身晕着一层朦胧的柔软暖黄，仿佛在发着光……
令他有些沉醉。
如蔡蔡所说……她真的好美！
一时间。
澜看苏清霜看得竟有点失了神。
他盯看苏清霜的眼神，都少了几分忧郁，多了几分柔情。
直到苏清霜的目光扫过来，与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时，他才慌忙低头、局促躲闪，假意翻搅碗中饭食，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可随后，他又试图掩饰、强作镇定地沉声道：“我，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了？”
说罢，他的脸竟不自觉红了。
瞧见澜的害羞模样，苏清霜心头一跳，看似嗔怪，实则娇羞道：“你就是欺负了！”
没等澜回应，蔡文姬在一旁却是立刻仰起圆鼓鼓的小脸帮腔道：“对！澜哥哥就是欺负嫂嫂了！”
“你别瞎说，我……没有……”澜皱眉反驳，却底气不足。
“你有！你有！嫂嫂说有，你就有！”蔡文姬梗着小脖子，理直气壮地偏袒苏清霜。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你亲眼见着了？没凭没据，你就诬赖我！”澜被蔡文姬的气势激到，心中不服，放下手中碗筷，打算跟这小丫头好好掰扯掰扯。
“你今日就欺负嫂嫂啦！我都看见啦！亲眼看见的！”蔡文姬把小胸脯一挺，拔高了嗓门，汹汹气势不容置疑。
“我今日……”澜的声调也跟着扬了起来，本想与蔡文姬一决高下，可话说一半，今日那幕画面便猝然在他脑中浮现，令他的气势瞬间就散了架。
绯红瞬时从他耳根烧到脸颊，他耷拉下脑袋，声音也从洪亮变成了细弱嘟囔：“哪有欺负她……”
“澜哥哥耍赖！今日我都亲眼看见了！澜哥哥还不承认！”蔡文姬不依不饶，半点不肯松口。
亲眼看见？
澜的脑子“嗡”的一声。
是啊！
今日自己对苏清霜做的事，这小丫头可是就在一旁，可谓看得清清楚楚！
澜霎时自感羞臊得不能自已。
额头竟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瞄对面的苏清霜。
可他的目光却一下子就落在了她娇艳的朱唇上。
澜一惊，不自觉轻咬嘴唇，胸中心跳竟生生漏了半拍。
如蔡蔡所言……
他今日……好像的的确确是“欺负”了苏清霜。
澜一时自觉理亏，不再言语。
岂料，蔡文姬却继续补充道：“我亲眼看见嫂嫂摔倒了，澜哥哥都不过去扶一把！而且澜哥哥之前肯定就欺负嫂嫂了，要不然嫂嫂怎么可能会要走？”
“蔡蔡，你说的……就是这件事？”澜抬头，满脸疑惑错愕。
在知道蔡文姬说的不是“亲嘴”那件事后，他的心中舒缓不少，脸上酡红也稍有消退。
“对啊，就是这件事！要不然澜哥哥以为我说的是哪件？”
呃——
澜被她这句反问砸得脑子一懵，只觉得自己刚才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和龌龊想法，都实在太不像话。
原本要回归原色的脸，“唰”的一下就又涨起了红潮。
他憋哧了半天，只能磕磕绊绊地憋出一句：“我、我以为的……也是你说的这个！”
蔡文姬小眉头一拧，总感觉澜这话回答得哪里怪怪的，可抠破了小脑袋，她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苏清霜在一旁眼瞅着二人你来我往，也不吱声。
只是一直憋着笑，看这兄妹俩鸡同鸭讲般相互打岔。
当看见澜又羞又臊，只能憋屈着应付蔡文姬时，她差一点就要笑出声来。
她自然是知道澜想的是什么！
所指是何事！
可于她而言，这件事上，她并没觉得自己被冒犯、被欺负。
她在意的，一直都是澜以往对她若即若离的疏离态度。
可如今看来，阿澜这副木讷样子，怕是到现在都没搞懂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为什么会想要走。
要不要明说呢？
苏清霜暗自思忖着。
“以后澜哥哥必须要对嫂嫂好！不然若是嫂嫂走了，那以后蔡蔡也不理澜哥哥啦！”蔡文姬对澜施压，下发通牒。
澜闷不作声。
“澜哥哥真是木头！”蔡文姬见澜又闷头不说话，气得撅起小嘴：“幸亏嫂嫂脾气好，不嫌弃你！要不然，肯定没有人愿意要澜哥哥！”
“你……你这小丫头，都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鬼话？”澜被蔡文姬的话气噎到不行。
“哼~，才不告诉你！蔡蔡现在不想再理澜哥哥啦！蔡蔡现在也学澜哥哥，不想说话啦！”蔡文姬小脸往旁边一撇，摆出一副生气模样，便不再理澜。
澜吃瘪，心里堵得慌，却是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噗嗤——
苏清霜终究还是没忍住，被二人逗得笑出了声。
听见苏清霜笑，澜不但没恼，反而不由眉头舒展，觉得就连心中淤堵似乎也通畅了不少。
可随即他却故意板起脸，佯装气恼道：“她这样气我，你也不说管管她，竟然还笑！”
呵——
听到澜的话，苏清霜不由又发出一声轻笑。
但这声笑……
是她发自内心的欢喜。
澜的话，让她感到亲切。
她忽然觉得，横在自己和澜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了。
她跟澜的距离……
似乎正在被慢慢拉近。
终于。
在如此好的氛围下，苏清霜还是决定直接跟澜摊开说一说，不想再让他糊里糊涂、一头雾水。
咳——
苏清霜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对低着头的澜轻声唤道：“阿澜……”
“嗯。”澜立即抬头，俊朗的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微红。
苏清霜目光轻闪，垂眸犹豫后，才又看着澜，对他轻柔说道：“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对我忽冷忽热，忽近忽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