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木桶。”影子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顾尘安是程杨真人的弟子,不算来路不明,半路冒出来倒是真的。”
“你少帮他说话。”白阳瞪了他一眼。
影子没接这个,转身靠在廊柱上,把刀从袖口里抽出来,慢慢擦着。
他擦了两下,又好心提醒,“你看不开也没用,小姐就是这么受欢迎,身边总少不了人围着,不分男女老少。”
只是他的好心对白羊来说过于扎心。
白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对上影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到底在跟这个死人脸辩论什么呀。
他站在廊下站了一会儿才消气,又把那只木桶拎起来搁回原处,又把地上的水渍用脚蹭了蹭。
蹭完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一半的鞋面,闷闷地说:“我就是觉得,大小姐她这次回来……跟以前不一样。”
影子擦刀的手停了一拍。
他没问哪里不一样,白阳也没再说。
经历总会让一个人发生变化吧。
这是没办法的事。
廊下的风吹过来,把两人前的碎发吹得轻轻晃动。
白阳看着那滩水渍,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带出重重一声响,比平时还格外重些。
*
消息传得比预想快。
沈鸢要北上的事,明明才定下来不久,第二天早上连街口卖馄饨的老王竟然都在跟人嘀咕,说吉祥商会那位大当家要出远门,往北边去。
商会里上下都知道不算稀奇,可传到外头去,传到跟商会没什么往来的人耳朵里,那就有些不对劲。
陆府那边也收到了消息。
上午,天光正好。
往往天气很好的时候,人们是不愿意发生一些坏事的。
可人们对此毫无办法。
来福从前院小厮嘴里听了一耳朵,斟酌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玲珑苑。
陆嘉和这两天歇在玲珑苑,虽然跟林薇薇不怎么说话,但面上那层夫妻的壳子还得撑着。
来福把话传到的时候,林薇薇正坐在妆台前涂指甲。
她听完把刷子往瓶口一搁,站起来就往玲珑苑单独的书房走。
陆嘉和在那儿。
他正坐在桌边翻一份军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她那张脸,眉头先皱了起来。
“你也要去北边吗?你跟我父亲说过了吗?”林薇薇站在桌前,语气又急又冲。
陆嘉和一脸莫名其妙,林薇薇看到他的反应一下子收敛许多。
“沈鸢要去北边,你不知道吗?”
陆嘉和翻过一页军报,目光没离开纸面:“知道。”
“知道你就这个反应?”林薇薇上前一把把他手里的军报抽走,摔在桌上,“她去北边做什么?跟谁去?是不是跟那个傅衍之?这些你都不关心吗?”
陆嘉和抬眼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压了很久的倦意:“她去哪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最讨厌她吗?她马上要走了不是正好?”
“跟我没关系?”林薇薇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她现在还是陆家的人!她还没跟你和离!她跑出去跟别的男人混在一起,丢的是陆家的脸!你以为我在替谁操心!”
陆嘉和把背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不想跟她吵,可她这副架势摆在那里,他要是甩袖走人,回头林督军那边又不好交代。
他说话时已经难以掩盖烦躁和乏味,跟她说话像在应付一件公事:“她走了,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她自己有地方去,有事情做,你和我管不着。”
“管不着?”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你倒是大方,她把你甩了,你反倒替她说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你现在的样子真让我瞧不起你!”
陆嘉和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没接这句话,把目光落在桌角一杯茶上,端起来喝了。
林薇薇见他不接茬,火气更旺,在屋里烦躁地走了两步,“还有那个道士!那个顾尘安!我们陆家好吃好喝供了他那么久,他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拍拍屁股就去找沈鸢,他算个什么东西?完全就是吃里扒外的东西!”
陆嘉和听着她把顾尘安骂了一通,也没接话。
他虽然因为沈鸢不太喜欢那个小道士,但心里对他没什么特别的看法,走就走吧,本来也不是陆家的人。
不过林薇薇那副跳脚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因此微微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林薇薇捕捉到了他嘴角那点弧度。
“没什么。”陆嘉和站起来,把另外的军报从桌上拿起来叠好,“你骂完了就好好歇着,我出门一趟。”
林薇薇站在桌边看着他往外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陆嘉和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已经迈出了门槛,脚步声穿过院子往前面去。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手里还攥着那团被他揉成废纸的军报,感觉一切都如此荒谬。
*
吉祥商会本部,沈鸢院子。
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边,这是较为罕见的所有人齐聚在一起的场景。
宝珠抱着阿启站在旁边,小家伙手里攥着一块木头鸭子,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白阳坐在石凳上,两条胳膊搁在桌面上,眉头拧着。
影子靠在廊柱上,手里没拿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目光落在院门口方向。
顾尘安坐在白阳对面,手搭在膝盖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沈鸢坐在石桌正位,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消息走漏的事,你们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