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听到白阳那句挺好玩的,有些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那你要不要试着抱一下?”
白阳的动作顿住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没抱过小孩。”
“我看出来了。”沈鸢的语气带着一丝笑意,“你自己都还是小孩呢。”
白阳的耳朵根一下子就红了。
他站直了身体,声音拔高了几分:“我才不是小孩!我已经是商会的当家了!”
他说话时下意识挺了一下背,仿佛在努力让自己的身量看起来更可靠一些。
沈鸢没反驳他,只是抱着阿启站起来,走到白阳面前,把阿启往他怀里递了递:“你伸手接住就行,他有一岁多了,能自己坐稳,你只要扶着他的腰和背就好。”
白阳看着那个被递到面前的小娃娃,整个人好似被定住了一样。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犹豫着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阿启的反应更可爱。
阿启被抱起来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抬头看着那张陌生的年轻面孔,两只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大概是没见过这么紧张的大人。
白阳终于把手伸到了正确的方位,他先是托住了阿启的背,又用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动作小心翼翼的,好似在接一件随时可能碎裂的东西。
宝珠看得直笑。
经过白阳一番调整,阿启在他怀里坐稳了,两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仿佛找到了平衡点。
白阳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
阿启正在仰头看他,小脸圆乎乎的,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正冲他咧嘴笑着,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
一种新的打招呼方式?
白阳没跟这么小的孩子打过交道,整个人僵住了片刻,过了好一会肩膀才终于松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阿启,低声嘟囔了一句:“他……好软。”
他的语气带着浓浓的惊奇。
阿启软,他的语气更软,仿佛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才会发出这种感叹。
宝珠站在一旁,看着白阳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捂着嘴笑了。
影子靠在廊柱边,嘴角也弯了一下。
白阳听到笑声侧过头瞪了他们一眼:“笑什么笑?你们第一次抱小孩的时候能比我好到哪儿去?”
沈鸢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白阳抱着阿启站在天光里,阿启伸手去抓白阳垂在脸侧的一缕碎发。
很美好的场景,人活着,大概就是为了这样的瞬间。
阿启是笑得最开心的,今天沈鸢和宝珠一直陪着他,他还认识了新朋友。
他的笑声清脆极了,在夜风里像一串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被吹散的铃音。
这声音落在白阳耳朵里,他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
确实挺可爱的,难怪大小姐招架不住。
他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还在冲他咧嘴笑,小手揪着他衣领不放。
白阳低头看着阿启,嘴角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沈鸢已经伸出手把阿启接回自己怀里。
“应该抱够了?记得你往日都很烦小孩子,而且现在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她的语气比方才平稳了许多,显然已经从那种放松的状态里抽离。
白阳抬头看着她,那副松散劲收了一些:“您说。”
“我要你以三当家的名义,在近期召开一次议事会,主事们都要到场,议题你来定,但会议必须办成。”
白阳微微一怔:“现在?”他顿了顿,“商会的规矩,议事会至少要有两位当家的在场才能正式决议,二当家还在北边,大当家您……”
他看了沈鸢一眼,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意思很清楚,“这个时候以我一个人的名义召集,主事们恐怕会多心。”
“我知道规矩。”沈鸢把阿启换了一边手臂抱着,语气平稳,“但我有我的打算,你只管把人叫齐。”
白阳看着她,显然在确认这句话的分量。
他其实不太赞同这样做,但长期以来养成的本能让他做不到质疑沈鸢。
沈鸢的语气带着一种落定之后就不需要再更改的从容,他没有在追问,只是站直了一些:“行,我会把人都叫到。”
沈鸢看着他,目光温和:“辛苦你了。”
白阳闻言,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咧开嘴笑了一下:“这有什么辛苦的,替大小姐做事我无怨无悔。”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沈鸢拢在臂弯里的阿启,那白嫩的小拳头正好朝空气挥了一下。
仿佛示威一般。
不好好为他娘亲做事,他就让他好看。
白阳也不知道脑子里为什么会冒出这个想法,他失笑,伸手轻轻碰了碰那肉乎乎的手背,转身走了出去。
*
忙了一天,终于到了夜晚休息的时候。
宝珠被沈鸢带进屋子,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定住了。
房间不算大,但每一处细节都让人觉得不是随便布置的。
窗框是深色木料,打磨得光滑温润,窗纱是半透的浅青色,被风轻轻吹起时像一层薄薄的水波。
墙角立着一只细颈青瓷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只靠釉色本身的质感撑着,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幽光。
靠墙的桌面上铺着一块暗纹桌布,边角垂得整整齐齐,桌角压着一方石砚,砚台边缘刻着极浅的云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
这屋里的所有东西乍一看都平平无奇,但细看就会发现,全都不是凡品。
宝珠站在屋子中央,目光从窗户移到墙角,又从墙角移到桌面,整个人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托了一下,脚底有些发飘。
沈鸢抱着阿启站在门边,看着她那副反应,开口不免带着笑意:“喜欢这间屋子吗?”
“喜欢……”宝珠的声音满是低低的感叹。
“这也太漂亮了……窗纱、花瓶、桌布,连砚台都刻着花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