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薇夹菜的手顿在半空中，陆嘉和的面色也微微变了一瞬，随即端住了坐直身体，声音放低了几分：“督军，我母亲的事……很复杂，但现在我已经确认跟薇薇没有任何关系。”
林薇薇把那筷菜放回了自己碗里，低头没有看任何人，她能感觉到，父亲生气了。
林督军的目光移到林薇薇脸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我当然知道跟薇薇没有关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件不需要争辩的事。
事实本身需不需要争辩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林督军这儿是不需要争辩的。
他说他养的女儿做不出这种事，那就算真是林薇薇杀了人，那人也不能是林薇薇杀的。
这就是权力的魅力。
林督军养了林薇薇这么多年，女儿是什么脾性他一清二楚。
她骄纵、任性、吃不得苦，有时候嘴巴也确实刻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不可能和老夫人合得来。
一个身子骨不硬朗说话都费劲，甚至还重病的老人，别说薇薇，他也很讨厌。
可他知道她不是会杀人的人。
她怕麻烦，又怕责任。
杀一个人这种需要狠下心来反复盘算的事，她做不出来。
那老夫人究竟是怎么死的呢？那个可能狠下心来反复盘算别人命的人又是谁呢？
说起来真有点可笑了，这种问题陆嘉和这个做儿子的可以打马虎眼，他这个做亲家的却忽视不得了。
为了他的女儿他也得弄清楚，这小小的陆府里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
“我的女儿，我最了解。”林督军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陆嘉和脸上，端起酒杯和他遥遥相敬，“薇薇她不会做那种事，倒是你……你方才说这事很复杂，这关系到你母亲的死亡真相，我想无论再复杂也该查清楚，那么你查到了什么？”
陆嘉和坐直了身体，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督军又补了一句，声音低沉平缓，像是漫不经心，但每一个字都压足了分量：“薇薇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写家书的习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写一封，说到底是怕我一个人寂寞，我本来以为她回国后就不再需要这个习惯了，没想到她被你小子勾了魂，着迷一般非要跟着你来申城，所以现在这个习惯……”
林督军淡淡道：“依旧保留。”
陆嘉和听得浑身一震，他第一时间看向林薇薇。
林薇薇满脸无辜，她是经常跟父亲写信，可她从来没在信里告过状！
她和沈鸢的矛盾是她和沈鸢两个人的事，她还不屑于把她父亲这样的人物搬出来压一个浮萍一般的沈鸢！
陆嘉和看她的目光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情绪，有惊讶，还有很多不满。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她写信给她父亲告状了！
林薇薇接住他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委屈起来。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小幅度地用力摇了摇头，嘴唇抿得紧紧的，无声地传递着她没有！
她的动作很小，小到只有坐在旁边的陆嘉和才能捕捉到。
她比陆嘉和还怕被林督军发现。
她也说不清她这种心理是什么。
陆嘉和不确定该不该信林薇薇。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住，眉头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的摇头到底是真的无辜还是在心虚。
林薇薇看到了陆嘉和那个细微的皱眉。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眼眸低垂只看着自己面前那碟菜，嘴唇微微抿着，下巴绷出一个小小的弧度，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筷尖。
那是她心烦意乱时惯常的小动作。
林督军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像是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细微的拉扯，可他那双沉沉的眼睛，分明已经把什么都看进去了。
林督军的声音不紧不慢，“薇薇现在也会时不时跟我来信讲讲她在申城过得怎么样。”他声音一顿，突然发难，“怎么了嘉和？你是有什么意见吗？”
陆嘉和被吓得打了个冷战。
“督军说笑了……我这个做女婿的怎么敢对您有意见……”
林督军沉吟，“所以并不是没有意见，只是不敢。”
陆嘉和脸都吓白了，“督军……”
林薇薇看不过去了，出声制止，“父亲，开玩笑也得有个度。”
林督军闻言很给面子，笑了笑，“吓到嘉和你了？”
陆嘉和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勉强笑道：“原来岳父大人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啊，我还以为您想吓死我呢。”
林督军意味不明地呵了一声。
“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要看你怎么理解了。”
陆嘉和顿时又僵住了。
林薇薇羞恼大喊：“父亲！”
这一声动静不小，一时引得不少人侧目。
林薇薇羞耻又无奈，“我们一家三个人好好吃饭好吗？父亲你也是，跟嘉和聊点正常的话题。”
林督军波澜不惊，仿佛始作俑者不是他一般，他淡淡开口：“你写给我的信没什么不正常的，左不过是一些生活琐事，但有人喜欢揣测用自己那一套揣测别人，才闹得不愉快。”
林督军说到点子上了，这下林薇薇也没话讲，她很是丧气地低下头。
她不懂为什么陆嘉和连一点点信任都不愿意给她。
陆嘉和勉强挤出笑意，“督军……我没有怀疑薇薇的意思，更没有责怪她，那是她写给您的家书啊，退一万步讲，女儿给父亲分享自己的生活这很正常，就算偶尔有生活之外的情绪发泄……也是人之常情。”
林薇薇委屈地咬唇，“我都说了我没有……”
而且这种事情怎么能拿到台面上说出来，父亲明明还没点破……
“好了。”林督军冷淡开口制止，他看向陆嘉和，“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不要多想。”
陆嘉和闻言真的松了口气。
林督军冷冷笑了笑。
沈鸢用望远镜看得津津有味，唯一的遗憾就是，她不会唇语。
不然就能更好欣赏这出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