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一沉,长剑翻转间,剑气震荡,那些土匪纷纷倒地不起,气息全无。
在路通子和那两人呆愣之际,她指间灵光落在那两名中原人与路通子身上,三人皆昏睡过去。
谢清猗翩然落地,暮山紫的法袍在热风里翻卷,帷帽纱幔被气浪掀开一角,露出她冷白的下颌。
她来到三人跟前,原本她只带一个路通子回去便可,但这两个中原人,让她不由得蛾眉轻蹙。想起路通子浑家说的,就是这帮江湖人绑了路通子。她对南羽说道:“南羽你变大,把他们三个都驮上,咱们去碎叶城。”
随后走到路通子跟前,她掌心出现一只瓷白小瓶,取出一枚萦绕着浓郁灵气的丹药,指尖轻转间,丹药已飞入他口中。
这是她手上唯有的低阶丹药,五阶上品回魂丹,凡人服此药何止保命,更可延年益寿。如今救他一命,便算是还他当初坚持护送自己上白山吧。
等她忙完,小青鸾南羽啾鸣一声,身形迎风而长,变大数倍,青碧色的羽翼在夕阳下流转着华光,谢清猗将路通子三人凌空托起,稳稳放于南羽背上。
随即她带着幻玉与小九御剑而起,南羽驮着三人跟在她身侧。
剑光穿破云层,不多时便到了碎叶城,她将那两个江湖人置于一处断墙后的隐蔽角落,扫了一眼他们身上的伤口,并不致命,她心中轻叹,后面能不能活下去,看他们造化了。
转身跃上飞剑,让南羽继续驮着路通子,一同朝阿羯尼方向飞去。
飞到先前阿羯尼外那片无人的沙坳时,天边只余一缕残红,她带着幻玉它们等了一会儿,太阳彻底沉入沙海,气温骤降。
“幻玉,我用符咒化成骆驼,咱们骑回阿羯尼。”谢清猗说罢,抬手间两道符咒灵光流转,冰蓝的光芒在暮色中渐渐凝成两匹骆驼的模样,她心中轻叹,在凡间行走,这些平时用不到的代步符箓还是比较好使。
她抬手一挥,路通子已伏在其中一匹骆驼背上,她带着幻玉骑上另一匹,驼铃叮当,一步一步踏着黄沙,在渐浓的夜色里缓缓前行。
快到阿羯尼时,天色已彻底黑透,远处城墙上的灯火被风拂动,谢清猗对它们三个道:“现在无人,咱们下骆驼,不然进了城后骆驼凭空消失,不好解释。”
“好的,主人。”幻玉乖乖应道。
两人下了骆驼,一人一边搀扶着路通子,南羽和小九在她身侧扑扇着小翅膀,一行人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不多时便进了阿羯尼城,赭红色的土街上已亮起点点灯火,夜风穿巷而过,带着沙尘与香料的气味,她转头看向幻玉:“幻玉,你去路通子家,给他媳妇说,路通子在此处。”
“好的,主人。”幻玉点点头,提起裙角朝城内跑去。
不多时,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路通子浑家领着三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急急跑来,一见到躺在地上的路通子,她整个人便往前扑,跌跌撞撞,跪倒在他身旁,撕心裂肺地哭嚎出来:“当家的!你怎么这么狠的心啊!”
那哭声在夜色里传得老远,巷口的风灯被夜风吹得直晃,灯影映在她背上摇曳不定。
“嫂子,他还活着。”谢清猗一把托住她的手臂,嗓音又柔和了几分,“他只是昏过去了,我已给他喂了药,快带他回家去吧。”
路通子浑家满脸泪水,跪在路通子身旁,仰头望着她。双眼红肿,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娘子,你说的真的?呜……娘子啊!这次又多亏了你啊……”
“别哭了,快带他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明日再说。”谢清猗将她扶起,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好,我听娘子的!”她顿了顿,哭声又涌上来,“娘子,你真是我家的恩人啊!胡大定会护佑你……”
“你们快扶着路通子回去吧。”谢清猗对那三个男子说道,又看向路通子浑家,轻声安抚,“快回家去,孩子还等着。”
“好,好的。等他醒了,我们明天再来感谢娘子!”路通子浑家用袖口一把擦掉眼泪。
谢清猗见那三个男子很轻松地将昏睡中的路通子抬起,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而路通子浑家跟在旁边,一路弯着腰,手时不时伸过去摸摸丈夫的脸,脚步凌乱。
她站在原地,看着路通子浑家一路跟在旁边,那焦急的模样。倏然想到还躺在寒潭中的陌泫卿,心底漫起涩意,她抬眼看向夜空中的冷月,夜风拂过,将她帷帽的纱幔轻轻吹起。
远处胡姬酒肆的灯笼还亮着,琵琶声隐约传来,她只觉得心越来越空,而那些欢歌笑语被夜风撕成碎片,砸在她身上,西域夜晚的风越来越冷,她低声道:“日夜温差比后世还大。”
等她回到洞天福地,灵雾扑面而来,带着寒潭的清冷。
她来到陌泫卿身边,双臂从他劲瘦的腰侧绕过,将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冰凉的触感仿佛从肌肤渗进骨头,她浑身发抖,而心口更是又坠又冷,他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谢清猗将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耳边的心跳声让她心跳渐渐缓下来。
“泫卿,今日我去路通子家。他媳妇很担心他,我救了他,但也杀了好多凡人,我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说到这些,她声音微微发颤,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杀凡人,如今手上沾了血,同她斩杀魔族时完全不同,不知是恐惧还是什么,让她浑身紧绷。
“但今天送路通子回来后,他媳妇在我面前的哭喊,我就想到你……”她将脸紧紧埋在他冰冷的胸膛,泪水在他肌肤上洇开,“我救了人家夫君,可却救不了你。为什么我还找不到羲和神女……”
见他安静的靠在一旁,心底发凉,她在陌泫卿怀中断断续续抽泣着:“都怪路通子媳妇在我面前哭,害我也想哭……可我竟然嫉妒她了,也没有人能帮我,现在连阿史兰也找不到……”
月色洒在寒潭里,光影晃动。枝头的露珠滴落,潭水的涟漪微微散开,水中的倒影被搅乱。
灵雾飘渺,远处藤蔓垂下的花苞泛着幽幽的荧光,南羽和小九躲在藤蔓中,相互传音。
“小九,你说找不到羲和神女的话,我爹爹怎么办?”南羽哭唧唧地看着远处,小翅膀耷拉着,青碧色的羽毛都暗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