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甜震惊了。
这能是一个医生嘴里说出来的话？
“医生！你凭什么这样指责她？为什么不管管那些霸凌者，为什么要加害受害者？”郁甜拍了下桌子，一脸怒意，“我对你的水平有疑问，我会整理好资料，上交学校处理的！”
医生吓了一跳，“哎呀，现在的小孩子不都这样吗？性格太傲了，我以为……”
郁甜抢断她的话，“你以为什么以为？你教训我家孩子的时候，最好记住你是一个医生，而不是网友！！只有那些键盘侠，才会拎不清！”
医生无语了。
不敢再说话。
郁甜握着佟宛禾的手，仔细看了看那块纱布。
“禾禾，你实话告诉我。”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在厕所里，除了朴有娜，还有谁？”
佟宛禾低着头，好半天才小声说：“吴月月，刘莉雅，还有两个我不认识，可能是朴有娜叫来的人。”
果然又是她们。
郁甜记得这三个名字。
林老师给她的那张纸条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吴月月、刘莉雅、朴有娜。
当年霸凌佟宛禾的三个人，现在又抱团了。她们换了一个理由，做了同一件事。
“禾禾，你刚才说朴有娜骂你是小三，说关屿是她男朋友。”郁甜问，“那关屿知道这件事吗？”
佟宛禾摇了摇头：“我今天还没有见到他。”
“那你想不想知道，关屿到底是不是朴有娜的男朋友？”
佟宛禾抬起头，眼睛里有一丝茫然。
“怎么知道？”
郁甜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没有回复的陌生消息。
关鸿光秘书发来的那条，要当面致谢的。
她没有回那条消息，但现在，她决定用这条消息做一件事。
“禾禾，陈阿姨问你一个问题。”郁甜看着她，“你知道关屿家里的情况吗？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的家人？”
佟宛禾想了想，摇了摇头：“他只说他家人不在江州，在京市。他没有说太多。”
“那你想不想去见见他爷爷？”
佟宛禾愣住了：“他爷爷？”
郁甜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显示着那条秘书发来的消息。
“关屿的爷爷叫关鸿光。前几天我在路边救了一个老人，就是这个关鸿光。现在他秘书联系我，要当面道谢。”郁甜握住佟宛禾的手，认真地说，“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关屿的家庭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他爷爷根本不认识朴有娜，那朴有娜说的话就不攻自破了。”
佟宛禾盯着屏幕，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她犹豫了一下，“关屿知道了会不会生气？我没有跟他说过我家的事……”
郁甜轻笑，“不用让他知道。我们只是去看看。你不想知道他家里是什么样的人吗？不想知道他爷爷是什么样的人吗？你如果喜欢他，想跟他走下去，这些事情你早晚要知道。”
佟宛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郁甜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
“那我们先回家，你休息一下，换身衣服。然后我们联系他爷爷的秘书，看看今天能不能见面。”
佟宛禾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突然停住了。
“陈阿姨。”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郁甜转过身，看着佟宛禾。
女孩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手上的纱布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她的脸上还带着泪痕，眼神里有疲惫，有不安，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郁甜笑了笑，抬手替她把乱掉的头发别到耳后，“因为你值得。”
佟宛禾的鼻子一酸，差点又要哭出来。
她低下头，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
郁甜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往前走。
“走吧，回家换衣服。”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郁甜走在前面，佟宛禾跟在她身后，比平时近了半步。那半步的距离，很小，但很真实。
回到家的时候，佟宛禾的状态已经比刚才好了一些。
她换掉了那身皱巴巴的校服，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和浅色牛仔裤，头发重新扎了起来，脸上的泪痕也洗干净了。
手背上的纱布被袖子遮住，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郁甜站在客厅里，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恍惚了一瞬。
这身打扮，让她想起了十年前。
那时候佟宛禾才两岁多，最喜欢穿白色的小裙子，扎两个小揪揪，在院子里追蝴蝶。郁甜坐在台阶上看着她跑，心想，我的女儿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姑娘。
十年前的愿望实现了——她的女儿确实很漂亮。
只是漂亮的背后，藏了太多她不知道的伤痕。
佟宛禾走到她面前，“陈阿姨，我们现在就去吗？”
郁甜拿出手机，翻到那条来自关鸿光秘书的消息。
郁甜没回复，直接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了起来。
对面是一个年轻的男声，礼貌而专业：“您好，请问是陈甜女士吗？”
“是我。”郁甜点头，“关老先生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我想去探望一下他。”
“关老先生恢复得很好，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他这几天一直在念叨您，说一定要当面感谢您。”秘书顿了顿，“您看今天下午方便吗？关老先生下午三点之后都在病房。”
郁甜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刚过中午。
“下午三点，可以的。”
“好的，那我安排司机到您住的地方接您。请问您住在哪里？”
郁甜报了佟家老宅的地址，又补了一句：“麻烦您跟关老先生说一下，我会带一个人一起过去。”
“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郁甜转头看向佟宛禾。
“下午三点。我们现在还有两个多小时，够你吃个午饭，休息一会儿。”
佟宛禾点了点头，但她的表情明显比刚才紧绷了很多。
郁甜坐到她旁边。
“紧张？”
佟宛禾没有说话，但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怕什么？”郁甜问。
佟宛禾的声音很小，“怕他爷爷不喜欢我。怕他爷爷觉得我配不上关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