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其他玩家并没有上线，世界频道安安静静，连善本和姜维这两个水群狂魔都没冒泡。
“估摸着大伙儿现实里都在忙吧！”于是她便和江雨柔带着小蛇，慢悠悠地逛起了青鸾城的夜市。
青鸾城的夜市比白天还热闹。长街两侧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橙的，光晕层层叠叠地铺在青石板路上，把整条街浸成了一片暖融融的蜜色。
卖糖人的老汉手艺极精，铜勺一倾，糖浆在石板上游走，三五下便勾出一只展翅的凤凰，引得一群半大孩子踮着脚尖扒着摊边看。
旁边卖馄饨的小贩也不甘示弱，揭盖的瞬间白汽蒸腾，虾皮和紫菜的鲜味顺着蒸汽往人鼻子里钻，硬是把隔壁糖人摊的生意抢了一半过去。
不远处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喷火，一个赤膊大汉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对着火把猛喷出去，火焰腾起足有一人多高，围观的人群爆发出齐齐的惊叹声，铜钱叮叮当当落进地上的铜锣里。
江雨柔站在糖人摊前走不动道了。
她看着老汉手里那只展翅的凤凰，碧蓝色的眼睛在灯笼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
但她不好意思开口，只是站在旁边，歪着头，呆毛跟着老汉的铜勺一左一右地晃。周范泛在旁边看了她三秒，叹了口气，掏钱买了两根，一根凤凰，一根据说是一条龙，但周范泛怎么看怎么像一条长了角的泥鳅。
“前辈，这个真的是龙吗？怎么和咱见过的不太一样？”江雨柔接过糖人，小心翼翼地举到眼前端详。
“龙？雨柔还见过龙吗？”周范泛突然一拍脑袋，自己昨天还在这个游戏里面见过呢。那暗金龙是大长虫型的龙，和其他游戏影视里面的龙大差不差。
要说见过，那会上网的人定然都见过啊。
江雨柔一歪脑袋，不懂周范泛为什么拍脑袋。她见过的是桃剑屿附近东海的龙来着……嘿嘿……
“大概是吧！”周范泛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咬了一口泥鳅龙的尾巴。
“反正都是甜的，雨柔别纠结了，哇哦，麦芽糖？我好久没有吃到了，上次吃都是我小时候用烂拖鞋换的呢。”
烂拖鞋？不过想到麦芽糖几百年前就有了，江雨柔也就没多想出个所以然。
江雨柔也学着周范泛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眼睛亮了：“唔～”
两人沿着主街往护城河边走。越靠近河边，灯火越是璀璨，河面上漂满了花灯，莲花的、鲤鱼的、元宝的、还有几只看不出是什么形状的。
大概是某个小孩自己扎的，在水面上歪歪扭扭地打着转。星星点点的灯火倒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轻轻晃动，像是另一条倒悬的银河铺在了河底。
“来都来了！这不放两盏开开荤？”周范泛只在朋友圈看自己父母旅游的时候放过这玩意儿——可惜啊，可惜啊——两中登说周范泛是披着“女儿”外皮的小登，是他们爱情的结石，不让她跟着。
两人蹲在河边的石阶上，各自捧着一盏花灯。周范泛的花灯上歪歪扭扭写着“我要心想事成，雨柔天天开心。”
江雨柔顿了顿，也用娟秀的字迹写道：“前辈心想事成，前辈天天开心。”
两盏灯被轻轻推入水中，顺着水流晃晃悠悠地漂远了。
她们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护城河的石桥边有人在高声叫卖面具。周范泛停下来看了一会儿，从架子上拿起一张白底红纹的狐狸面具，翻过来覆过去地端详。
面具的做工不算精致，但眼睛位置挖得恰到好处，露出两只黑溜溜的眼珠。
她想了想，把面具扣在江雨柔脸上。大小正合适，那双碧蓝色的眼睛从狐狸面具后面望出来，一眨一眨的。
面具遮住了江雨柔下半张脸，但她耳根的红晕从面具边缘蔓延出来，一直染到了脖颈。头顶的呆毛从面具上方弹出来，晃了两晃。
“好看。买了。”
周范泛付钱的时候动作利索得像个霸道总裁，临走的时候她又多挑了一张白兔面具，自己戴上，然后一本正经地转头问江雨柔：“像不像兔子？”
“像。”江雨柔认认真真地点头，“像一只很凶的兔子。”
“雨柔你懂什么，前辈我这叫威武霸气！”
“扑哧！”
穿过石桥，街道的灯火忽然变得更亮了。越往前走，街边的店铺便越发气派。
门面宽敞，招牌上的字迹古朴，檐下悬挂的灯笼也不再是普通的红纸灯，而是嵌了夜明珠的琉璃盏，光色柔和却不晃眼，照得整条街亮堂堂的。
路边的摊贩也渐渐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间格局规整的铺面，门口站着衣冠整洁的伙计，不吆喝，只微笑。
几个穿灰袍的青年迎面走过，腰间挂着和内门弟子令牌差不多形制的小铜牌，边走边小声议论着什么“炼气，筑基丹的成丹率”“某灵药的采摘时机”之类的话。
周范泛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一句也没听懂，但她看懂了，这些人都是散修，而且修为不高，眼神里还带着那种在哪里刚学会新东西、迫不及待想跟人分享的兴奋劲儿。
“前辈，这里就是清玄宗的集市吗？”江雨柔小声问。
“应该是了。”周范泛点了点头。她之前听清纱师姐提过一嘴，宗门在外围产业中设了集市，大多由外门和记名弟子打理，既是历练，也算营收。
作为一个从农村出来、在沧澜大学上了一年多学还没逛过几次奢侈品店的女大学生，此刻走在一条修真界的商业街上，周范泛的感觉颇为微妙。
周范泛扫了一眼丹药区的标价，又扫了一眼自己的系统，叹气。
“唉，我有治愈术，能复活，还有系统商城，买这个干嘛。”周范泛把手里那瓶回春丹放回货架，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比起把这些药放入储物袋，她更喜欢“裸奔”（也就是身上啥道具也没有，因为玩家被Npc击杀是有概率掉物品的，但概率比较低，如果对方身上的东西越多掉的概率越大。）
江雨柔也没有买任何丹药和法器。她倒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家铺子，每家的货物都扫了一遍，态度端正得像是在审视。
但看完之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表情里没有嫌弃，只有一种“这些我都用不上”的平淡。
“雨柔不需要这个……”
“这个貌似不中……”
“咱用不到此物……”
毕竟她从小就吃妙音门的丹药，手里攒的零嘴都比这里的上品丹药精纯。她那些被送回桃剑屿的宝剑，随便哪一把都能把这集市里最贵的法器比下去。
至于两人手里的武器，江雨柔有蛮醉鸡用噬金虫壳合金锻造的金剑，周范泛有那柄能捅死妖兽的万魂幡杖身，她们都不需要购买额外武器。
“雨柔，我们去那边逛一逛吧！”
“好嘞，咱来啦！”
她们一前一后逛到街尾，在各种法器铺、丹药阁、符箓摊之间走马观花地穿行了一路，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药材铺门口停下了脚步。
铺子不大，门口只挂了一面旧旧的蓝布幌子，上面绣了个“李氏中药铺”字。
一进门就能闻到那种混合了上百种草药后沉淀下来的清苦气味，让周范泛莫名想起小时候村里那个老中医的药柜。
“哇，好香！”周范泛闻到中药味并不反感，反而觉得是一股清香。
店里的伙计是个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年，练气二层的修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见有人进来连忙站起来，袖子在柜面上慌乱地扫了两下。
展柜里陈列的大多是些常见的药材，十年的灵芝、二十年的何首乌、还有几株品相不错的灵草，都是炼气期弟子日常修炼能用上的东西。没什么稀奇，直到江雨柔的脚步忽然停住了。
“前辈！这好像是好东西……”
她站在展柜最角落的位置，盯着玻璃下面一株被单独放在小瓷盘里的灵草，碧蓝色的眼睛眨巴起来。
那是一株周范泛从未见过的植物，九片叶子呈环形展开，从小到大一片叠着一片。叶片是冰蓝色的，在展柜上方夜明珠的光照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色寒芒。
第一叶到第九叶，前八片都是完整的。但到了第九片，那片叶子的边缘缺了一个小小的月牙形口子，像是被什么小虫子啃过一口。
江雨柔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点在第九片叶子的缺口上，转头拉了拉周范泛的衣角。
“嗯？这什么草？怎么长得这么奇怪？”周范泛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这是，九叶残。”江雨柔念出名字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周范泛很少在她身上听到的东西，不是兴奋，更像是见到了一个只存在于书上、从未想过会亲眼看到的东西。
“九叶残这个名字嘛，乃是传说九叶残本来是有九片完整叶子的。但第九叶上会产生灵露，凝聚整株灵草最精纯的药力，所以每到第九叶将成未成的时候，就会被灵虫咬掉。所以它第九片叶子上永远缺上一口。”
“那还挺惨的。好不容易长出灵露，就被虫子啃了。”周范泛默默撇嘴吐槽。
“嗯。”江雨柔点了点头，目光没有从展柜上移开。
“用九叶残孵化灵虫，可以提高成功率，灵虫还有概率继承它一部分的灵力和属性。”
周范泛又看了一眼那株九叶残的标签，十年份，冰属性。她想起江雨柔包里好像捡到了几枚噬金虫卵。
“冰属性的九叶残，你不是正好是冰灵根吗？这东西能孵冰系的虫子？”
“是哒！咱想～”江雨柔点头，然后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跟周范泛解释。
“桃剑屿的九叶残几乎都是水属性或者金属性的。冰属性的九叶残很少见，不过这个年份倒是太低了，才十年。”
“倒是这株九叶残还有根系。如果会栽种的话，也许能养活。可惜咱不会。上次乌龟小师弟给我整来一株，我给养成……”
“养成什么了？”
江雨柔不好意思地扭捏：“咸菜……”
周范泛：……
江雨柔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个她已经接受了的遗憾事实。
“哎呀，喜欢有钱咱就买！你等着。”周范泛大步走到柜台前，朝那个还在打盹的少年伙计敲了敲桌面。
“小哥，这株九叶残，连盆端走，给个实价。”
少年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清两人的打扮后立刻清醒了，连忙摆手道：“二位仙人，九叶残摘下来的时候根已经断了，这根系怕是活不了，所以才放在角落里……”
“没事，你只管卖，可以的话打个折最好。”周范泛已经开始掏钱袋了。
少年还想再劝，但看到周范泛一脸“你再说我就不买了”的表情，默默把话咽了回去。
“原本一百枚银币的，但老板说最近回馈新老客户，既然是仙人的话，还是二位……”
少年打量了一眼周范泛和江雨柔，目光最终落在江雨柔一头金发上，似乎确认了两人的身份。
这时周范泛只以为少年又想说废话，指尖敲了敲桌面，但不小心用力过大，老旧的木桌被她这个体修敲烂了一个缺口。
少年咽了咽口水，缓缓开口说：“师姐，承惠五枚银币。”
周范泛一个踉跄，啊……一百砍倒五？这么低的吗？
少年露出了一个我懂得的笑容：“仙人前辈，打折和骨折我还是分得清的！何况您们可是贵客！”
贵客？周范泛一头雾水，她并没有注意到这家店铺名字是李氏中药。只以为自己是玩家，毕竟玩家逛商店打个折很正常吧？
出了药材铺，周范泛把灵药递给江雨柔。江雨柔头顶的呆毛晃晃，显得很兴奋。她小心翼翼地把九叶残的叶片拿出来打量了一会儿，然后再用丝帕包好，放回木盒内，。
“好冷>_?